可旅团还是找到了。
一切开始得并不轰烈。
甚至有种过于平静的残忍。
窝金最先动手,像撕开一层纸那么轻易。信长的刀出鞘时很快,快得连余光都来不及完整留下。飞坦沉在阴影里,动作比夜色还轻。芬克斯和其他人各自散开,把退路和反扑的方向一并切断。玛奇的线在暗处绷起,像看不见的蛛网。派克诺妲站得稍远一点,目光平稳地扫过每一张惊惶失措的脸。侠客垂着眼,神情居然还算轻松,像在处理一件本来就不需要太费力的事。
而库洛洛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火开始亮起来。
人声、尖叫、脚步、血味,混在一起,把一个原本隔绝而安静的族群生生掀开。那些藏在林子里的屋舍、门后的妇孺、试图带着孩子往外跑的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夜撕开,摊成了最难看的样子。
然后,火红眼出现了。
不是一下子整片烧起来的红。
而是一双一双,在极端的悲怒、惊惧和绝望里,骤然亮起来。像藏在血脉里的火被狠狠逼了出来,带着一种几乎刺眼的艳丽,在昏暗和血色里亮得惊心。
窝金大笑了一声:“哦——这就是火红眼?”
信长抬眼看过去,刀上还带着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侠客站在一边,歪了歪头:“难怪有人愿意出那么高的价,确实漂亮。”
火红眼。
一双双,一对对,从愤怒的、濒死的、挣扎的脸上亮起来。那种红很纯,纯得像会灼伤人的宝石。越是在哭喊和血泊里,越显得妖异而昂贵。
所有人都看见了。
所有人也都在那一瞬间,极轻地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震撼。
而是因为——不对。
库洛洛站在那里,视线落在最近的一双火红眼上,黑色的眸子微微凝住。火光映在那些红色里,把它们照得更浓,更艳,更像传闻里会被人收藏、会被人高价抢夺的珍品。
可就在看清的那一秒,他心里那点一直被压着的违和感,忽然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不是。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那双眼睛。
火红眼很红,像血,像宝石,像被愤怒和绝望点燃的火。可他记忆里那抹颜色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么尖锐,不是这么漂亮得近乎死物,不是这种会被人一眼认定“值钱”的红。
他记忆里的那双眼睛更亮,也更温,像红琉璃浸着水,光是落在里面就会变软。不会因为怒气才烧起来,也不会像此刻这样,带着一种被逼到尽头后才显露出来的艳。
这念头掠过时,库洛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像一层极薄的纸被突然戳破。
下一瞬,飞坦那边也停了半息。
他踩着血,垂着眼,目光落在一个已经快咽气的族人脸上。那双火红眼还亮着,死死瞪着他,满是恨意。飞坦本该对此毫无感觉,可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竟也极快地闪过另一双眼睛。
不是恨,也不是怒。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过来,红得很亮,像被擦拭得干净的琉璃珠。
太短了。
短得连飞坦自己都几乎抓不住,只剩一种很淡的烦躁感从胸口掠过去。
他皱了下眉,眼神更冷了。
另一边,侠客正弯腰去看一个刚刚被剥下来的火红眼,脸上原本还带着点饶有兴致的笑。可看清之后,那笑意忽然浅了一瞬。
他也看到了。
不是眼前这对。
而是一种很奇怪的重影感——像很久以前,有谁的眼睛也这样红过,可不是眼前这种鲜艳得带着攻击性的红,而是更通透、更安静,也更……活一点。
“真奇怪。”侠客低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