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思玄看着她,眼底满是坚定,“不管出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銮驾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围场。围场门口早有守将带着兵士候着,见銮驾到了,纷纷跪地行礼。
景帝下了銮驾,看着连绵的山林,兴致颇高,笑着对身边的百官说:“许久没出来秋狩了,今日朕也松快松快,你们都放开了猎,谁猎的猎物最多,朕有重赏!”
百官纷纷躬身应和,宗室子弟们更是摩拳擦掌,早就按捺不住,想在陛下面前露一手。沈辞趁着众人喧闹,悄悄给赵虎递了个眼色,赵虎立刻会意,带着亲兵,按照之前安排好的布防,四散开来,守住了围场的各个隘口和密林入口。
安营扎寨的功夫,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景帝歇了半个时辰,就下令开围。号角声响起,围场的大门缓缓打开,宗室子弟、武将们纷纷策马,带着随从冲进了山林,马蹄声、弓箭声、呼喝声此起彼伏,瞬间热闹了起来。
沈辞没去打猎,坐镇在中军大营,时不时听着亲兵的汇报,留意着围场里的动静。江思玄坐在她对面,翻着手里的书卷,却时不时抬眼看看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林向晚和苏婉坐在一旁,烤着肉干,江明月和陆景然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营帐里的气氛,安稳又闲适。
刚过午时,忽然有亲兵急匆匆地冲进来,单膝跪地,脸色发白:“将军!不好了!黑松林那边出事了!有头黑熊被惊了,冲了出来,伤了好几个随从,张大人被惊马甩下来了,就在黑熊跟前!”
沈辞瞬间站起身,抓起身边的破军枪,沉声问:“哪个张大人?”
“是御史大夫张言正张大人!”
江思玄也立刻起身,拔出腰间的长剑,眉头紧蹙:“怎么会是他?他们不是想引黑熊冲我们这边吗?”
“怕是黑熊受惊,没按他们预想的路线走,反而冲了他们的猎队。”沈辞说着,已经大步冲出了营帐,翻身上马,“赵虎,守好大营,护好陛下!江思玄,跟我走!”
“好!”江思玄立刻翻身上马,跟在她身后,两人两骑,快马加鞭,朝着黑松林的方向冲了过去。
马蹄踏过落叶,卷起一路尘土,刚到黑松林入口,就听见一片惊叫声。沈辞抬眼望去,只见一头两米多高的黑熊,正红着眼睛,朝着地上一个穿着官袍的人扑过去,那人正是张言正,他的马早就跑得没影了,腿被摔断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手里的剑也掉在了一旁,脸色惨白,眼看就要被黑熊的爪子拍中。
周围的随从吓得四散奔逃,几个宗室子弟骑着马,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永安侯更是缩在后面,连箭都不敢放,怕激怒了黑熊,反而引火烧身。
“张大人!”沈辞高喊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踏雪马像一道箭,直冲了过去。她手里的破军枪横扫而出,枪杆重重砸在黑熊的侧腰上,黑熊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放弃了地上的张言正,转过身,红着眼睛朝着沈辞扑了过来。
“昭昭小心!”江思玄立刻搭弓射箭,箭矢精准地射向黑熊的眼睛,却被黑熊一爪子拍飞了。他立刻策马冲过去,长剑出鞘,吸引黑熊的注意力,给沈辞留出空隙。
黑熊被两人前后夹击,彻底怒了,直立起身子,朝着沈辞的马扑了过来。沈辞临危不乱,勒马侧身,避开黑熊的爪子,手里的破军枪顺势往前一送,枪尖精准地刺进了黑熊的肩胛。黑熊疼得疯狂挣扎,爪子一挥,朝着沈辞的胳膊扫了过来,沈辞躲得慢了一步,熊爪划破了她的劲装,在胳膊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湿了衣料。
“昭昭!”江思玄眼睛都红了,策马冲过来,长剑狠狠刺进了黑熊的脖颈。黑熊发出最后一声咆哮,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气息。
围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远远看着的众人,都看呆了,没人敢出声。沈辞勒住马,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没当回事,翻身下马,走到张言正面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张大人,你怎么样?”
张言正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腿骨断了,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睁着眼睛,死死地看着沈辞。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黑熊的爪子要拍中他的时候,是这个他骂了一个月、处处针对的女子,不顾危险冲了过来,救了他的命。甚至为了引开黑熊,自己还受了伤。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祖制礼法,最看不起女子抛头露面,更别说女子掌军了。他处处跟沈辞作对,处处想撤了她的职,扣她的粮草,断她的补给,甚至今日这场黑熊的局,也是他和永安侯一起设的,本想让沈辞出丑,没想到最后,却是沈辞救了他的命。
一股巨大的羞愧和难堪,瞬间席卷了他。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多……多谢沈将军。”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恭敬,没有半分之前的轻视和敌意。
“无妨。”沈辞淡淡应了一声,没提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只是转头对着跟过来的亲兵喊,“快,抬担架过来,送张大人回大营,让随行的医官诊治!”
亲兵立刻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张言正,往大营走去。张言正躺在担架上,眼睛一直看着沈辞,看着她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她面不改色地擦去枪尖上的血污,眼神复杂,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永安侯带着宗室子弟,骑着马走了过来,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却半天没说出口。沈辞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冷冽:“围场之内,陛下安危为重,你们私自引猛兽入猎道,险些伤了朝廷命官,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们算。现在,都给我回大营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踏入山林半步!”
永安侯和宗室子弟们,被她的气势镇住,没人敢反驳,灰溜溜地带着随从,往大营走去。
人都散了,江思玄立刻翻身下马,冲到沈辞面前,抓着她的胳膊,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伤得这么深,怎么不说一声?疼不疼?快,我带你回大营,让苏婉给你处理伤口。”
他的手很稳,却在微微发抖,眼底满是心疼和后怕。沈辞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轻声道:“没事,一点皮外伤,不疼。”
“都流血了,还说不疼。”江思玄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扶她上马,自己牵着马缰绳,一步步往大营走,生怕颠着她,“以后不许再这么冲上去了,太危险了。就算要救人,也得等我一起,不许一个人往前冲。”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责备,却藏不住的关心。沈辞坐在马背上,看着他牵着马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