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推过医院夜里的走廊,声音很轻。灯是白的,地面也白,静得只剩下氧气机细微的气流声,和他偶尔压不住的一两声低咳。
到了病房门口,小陆才慢慢把轮椅停下。
谷泽宇坐在那里,背微微往后靠着,整个人的力气都已经被刚才那一路耗得差不多了。脸色还是白,呼吸也还没完全稳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谢谢你小陆。」
小陆站在旁边,喉咙一紧。
最后只点了点头。
那一夜,苒苒一直在睡梦跟酒醒间游移。
头很疼。
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窗外一点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得天花板发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很碎的画面。
酒吧外面。
夜风。
有人站在她面前。
一张很白的脸。
很低的声音。
还有一截模模糊糊的透明细线,像压在围巾边上,一闪而过。
她明明觉得不可能。
可那种熟悉感又实在太重了。
重得让她心里发烦。
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其实也记得不全。只记得自己好像拖出了一个箱子,好像把什么东西全扔了,再往后就全是空白。
到了第二天,她突然坐起来。
整个人一下清醒了不少。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好好穿,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
推开垃圾投放间的门就走了进去。
没有。
垃圾桶已经换过一轮。
她下去一楼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着,脸色差得要命,眼睛还是红的。
她没多看,推开垃圾投放间的门就走了进去。
她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只一只去翻。
深灰色外套最先找出来。
然后是那几本资料。
钢笔掉到了最下面,她伸手去够的时候,手指都蹭脏了。最后那盒茶包已经有点压坏了,她还是把它捡了回来。
整个过程里,她一声都没出。
只是越翻,眼眶越热。
等到把东西都抱回来,她站在垃圾间里,手上全是灰,头发也乱了,样子难看得不像话。
她抱着那堆东西,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恨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