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十二月。
北京城的风沙刮得人脸疼。
我蹲在东宫的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对着一地的槐树叶子发呆。
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我还是泰国孔敬大学护理学院的研究生,窝在宿舍里改论文的讨论部分——那个关于“数字健康干预在产后抑郁中的应用”的系统综述,导师催了八百遍了。桌上还摊着一本从国内带去的《骨科护理学》,翻到骨折复位那一章,书角被我折了个记号。
然后我一觉醒来,就躺在了这具瘦巴巴的身体里,变成了大明弘治年间东宫里一个叫“姜梨”的小宫女。
月钱三百文,每天扫院子,偶尔给厨房打下手。
连个护士服都没有。
“唉。”我叹了口气,扫帚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我的meta分析还没写完呢……”
正惆怅着,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骑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树枝被压弯了大半,摇摇欲坠。那少年一手抓着树干,另一只手拼命往枝头的喜鹊窝里掏,嘴里还兴奋地嘟囔着:“别跑别跑——”
声音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劲儿。
明黄色,只有皇室才能穿。东宫里穿明黄色的,只有一个人。
这就是太子朱厚照。
我在北医大读书时,选修过一门医学史,老师讲中国古代医疗制度的时候提过一嘴——明武宗朱厚照,历史上最不安分的皇帝,爱玩爱闹,最后把自己玩死了。
现在看来,这苗头从小就挺明显的。
“殿下!殿下您快下来吧!”树下围了一群太监宫女,一个个仰着脖子喊,急得直跺脚,但没有一个敢爬上去的。
我把扫帚往地上一搁,仰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根树枝的角度和承重状态。
不行。枝干的韧度和树皮的裂痕显示,它撑不了太久了。
我在北医大附属医院急诊科轮转的时候,带教老师说过一句话:高处坠落伤,是所有外伤里最凶险的一种。评估环境是第一位的。
我张嘴想喊——
“咔嚓——”
一声脆响。
树枝干脆利落地断了。
明黄色的身影裹挟着断枝碎叶,从一丈多高的地方直直坠落。下面全是青砖地面,没有缓冲。
“殿下——!”
一片尖叫声。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进入了某种奇异的冷静状态。这种冷静我很熟悉——是急诊科护士面对突发状况时的本能反应。在泰国教学医院,我跟过车祸、溺水、心脏骤停,老师教的第一原则就是:评估,再行动。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坠落高度一丈有余,头部朝下,落地位置没有遮挡。
朱厚照落地的声音还没散,我已经跑过去蹲下了。
他趴在青砖上,一动不动。
“殿下!殿下!”太监宫女们要扑上来,我伸手一拦,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硬:“别碰他!别动!”
所有人愣住了。
我没工夫解释,蹲下来靠近朱厚照的耳边:“殿下,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没反应。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殿下。”
朱厚照闷哼了一声,动了一下。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有反应,没有意识丧失,应该没有严重的颅脑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