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就是被轰出去。总比眼睁睁看着他的胳膊被治坏强。
我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奴婢会接骨。”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我——一个穿着灰扑扑裙子的扫地宫女,手上还沾着泥,膝盖上磨破了一个洞。
朱厚照也愣了,歪着头打量了我一眼,疼得直冒冷汗还不忘摆谱:“你是哪儿的?”
我沉默了一秒。
总不能说我从泰国来的吧?那解释起来更麻烦。
“回殿下,奴婢是从……很远的南方来的。”我斟酌着用词,“在家乡时,跟一位郎中,学过一些接骨的手法。”
“学过一些?”朱厚照将信将疑,十四岁少年故作老成的语气里带着点傲气,“你可知道,若是把我的胳膊弄坏了,是要杀头的。”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孔敬的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
“殿下若是让那几位太医再折腾下去,这条胳膊恐怕不用奴婢弄,自己就先坏了。”
全场安静。
几个太医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好像……她说得有道理?
朱厚照低头看了看自己肿得越来越厉害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那群瑟瑟发抖的太医,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叫什么?”
“姜梨。”
“姜梨,”朱厚照深吸一口气,把右臂往前一伸,下巴一抬,“你来。”
“殿下不可啊!”刘瑾尖声叫道,“一个扫地宫女,怎么能——”
“闭嘴。”朱厚照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成分,“反正他们也接不好,让她试试。”
我没再多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先洗手。我让太监端了一盆清水来,用皂角仔细搓了两遍。太医们看着我这个架势,表情更困惑了——这个宫女洗手的动作,怎么比他们还讲究?
洗完手,我轻轻托住朱厚照的前臂。
手指触摸到肿胀的部位时,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但我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用指尖轻轻按压了几个点——近端、远端、桡动脉搏动、皮肤温度、毛细血管充盈时间。
评估完了。尺骨和桡骨中段双骨折,有重叠移位,没有血管神经损伤。
“殿下,奴婢需要先把骨头对回去,可能会有点疼。”我的声音很平静,“您要是忍不住,可以喊出来。”
“我才不会喊——”
我的手指按上了骨折移位的部位,轻轻一压。
“嘶——!疼疼疼疼疼!”
朱厚照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眼泪差点飙出来。
我面不改色,继续触诊。确认了骨折类型和移位方向之后,我心里有了数。
“殿下,奴婢需要两个人按住您的肩膀和上臂,不能动。”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太监,“一会儿不管多疼,都不要挣扎。越挣扎,骨头越难对齐,疼得越久。”
朱厚照疼得直吸气,但还是点了点头:“行。”
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被叫了过来,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和左上臂。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他的右手腕和前臂远端。
牵引。
我缓缓发力,持续而稳定地沿着前臂的纵轴方向牵拉。肌肉的抵抗感透过指尖传过来,我慢慢增加力量,直到骨折端从重叠移位中被牵开。
朱厚照咬着牙,一声没吭,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脸憋得通红。
接下来是矫正侧方移位。我用拇指和食指分别按压在尺骨和桡骨的骨折端,配合牵引力,轻轻调整对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