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就一个字:“剥。”
我:“……”
行吧。接骨、换药、端茶、倒水,现在还得剥橘子。
我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开始剥。橘子皮的清甜味道在暖烘烘的殿里散开,混着炭火的气息,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太医院那帮人,”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别管他们。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我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橘络还挂着几根,白色的丝络在橘红色的果肉上格外显眼。
他接过去,掰了一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而且——他们本来就不行。我八岁那年发高热,他们灌了三天药,越灌越烫。烧得我都开始说胡话了——你知道我说什么吗?”
他嚼着橘子,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讲一件好玩的事,而不是差点烧坏脑子。
“我说我要骑大象上朝。把父皇都气笑了。”
“……”
“最后还是母后从民间请了个郎中来,一剂药就退了。”他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从那以后我就不信他们了。”
我看着他。
十四岁的少年,穿着圆领红袍,靠在大迎枕上吃橘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睫毛在炭火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但他刚才几句话,就把太医院的脸面踩在了地上。
为了一个扫地的宫女。
“殿下,”我说,“你不怕他们背后说闲话?”
“说什么?说太子用一个来历不明的宫女,不用太医院?”他拍了拍手上的橘子汁,语气不屑,“让他们说。反正他们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
橘子皮的味道扑面而来。
“而且——”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狡黠:
“你比他们有意思多了。”
我愣了一下。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近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橘子的清甜。
我往后仰了仰。
“殿下,请注意距离。”
“什么距离?”
“……就是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
“因为……不合规矩。”
他笑了。
露出两颗小虎牙,那股少年气冲散了刚才所有的锋芒。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里面盛着整个冬夜的火光。
“你跟我讲规矩?”
我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