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那块石头。”
我照做了。
他用力一拽——我整个人被他拉上了墙头。身体失去平衡的一瞬间,他的手臂从我腰侧穿过,稳稳地扶住了我。手掌按在我腰侧,力道不重,但很稳。
“站稳了。”他说,声音就在我耳边,呼吸拂过我的头发。
我没敢低头看。墙头到地面的距离比我想象的高得多。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我的手心在出汗。
“别往下看。”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怕?”
“……不怕。”
“那你手心怎么全是汗?”
“热的。”
他笑了一声。没拆穿我。
墙的另一边是条小巷,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先跳下去,稳稳落地,斗篷在夜风里展开又收拢,像一只收翅的鸟。
然后他抬头看我。
“跳下来。我接着你。”
我坐在墙头上,看着地面的距离,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闭眼,往下跳。
他接住了我。
双手掐在我腰侧,稳住了我的下落。那一瞬间他的斗篷被风吹开,我看见他右臂的夹板在月光下白得刺眼——他只用左手接住了我大部分重量,右臂只是虚虚地挡了一下。
——他的右手使不上力。
“你——”我站稳之后立刻回头看他,想问他胳膊疼不疼。
他已经松开手,把斗篷重新拢好,转身往巷子外面走了。
“快走。磨蹭什么。”
声音在前面飘过来,带着点不耐烦,但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笑。
我小跑跟上去。
手掌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巷子尽头是另一条巷子。七拐八拐之后,忽然有了人声。
然后——光。
不是月光,不是烛光,是铺天盖地的、暖黄色的光。
我站在巷口,愣住了。
整条街都是灯。
纸糊的莲花灯,绢纱的兔子灯,竹骨的金鱼灯,走马灯里画着嫦娥奔月,一圈一圈地转。挂在屋檐下的,挑在竹竿上的,提在孩童手里的,摆在摊前招揽客人的——红的黄的粉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
灯很多。
比我在现代见过的灯都亮。
不是电。
是人点的。
一盏一盏,从黄昏点到深夜,从街头点到巷尾。是有人在寒风里守着灯芯,添油、换纸、防风吹灭。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双手,每一团光都是一段熬过去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