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才放开。
我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踮起脚尖,去擦他袖口上的污渍。
够不着。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踮得脚尖发酸,手指还是够不到。我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下,手扶在他肩膀上稳住自己。手背贴着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布料传过来——比平时快。
“行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还没擦干净——”
“行了。”
我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看我。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微微上翘,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灯火,一明一灭,像两盏小小的灯笼。
他没看灯。
他在看我。
我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他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头,温热的,带着一点糖人的甜味。
周围的人群还在涌动。锣鼓声、鞭炮声、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所有的声音都忽然远了,像退潮的海水,被推到很远的地方。
只有他。
和灯火。
“脏了就脏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他伸手,从我手里拿过手帕,随意地擦了擦袖口,然后把手帕塞进自己袖子里。
“走了。”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
转身往前走。
我跟着他,心跳很快。手背还残留着他胸口的温度。
我们走到一条桥上。桥下是结冰的河,冰面上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面碎了的镜子,光在里面碎成一片一片。
他停下来,靠在桥栏上,看着河面。
“你喜欢这里吗?”我问。
“还行。”
“比宫里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河面上的灯火碎了一阵,又聚起来。
“嗯。”
就一个字。
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个人想了很久,才说出这个字。
远处又有一朵烟花升空,“砰”的一声炸开,金红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因为没人管你。”我说。
他转头看我。
斗篷帽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一双被灯火映亮的眼睛。没有否认。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说不清楚——像一个人在冰面上站了很久,忽然看见对面也有一个人。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普通行人的——是那种整齐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