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转回头。
他站起来。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拖延,没有“我再想想”。他站起来的那一下,椅子没响。
“我去。”他说。
杨廷和愣了一下。那愣怔很轻,只是睫毛颤了一下,但他确实愣了一下。
“殿下不必——”
“你不是说要我学吗?”朱厚照打断他。
他看着杨廷和。风又起了,吹动他散落的头发。他的眼睛很亮,比在奉天殿里亮得多。
“我现在学。”
杨廷和看着他。很久。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移了一寸。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像风吹过湖面。像一个人在最深的夜里,听见了一个好消息。
“殿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此事不宜声张。”
“我知道。”
杨廷和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回头。
“殿下,”他说,“那个宫女——”
朱厚照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只是手指蜷了一下。
“她跟着。”他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杨廷和沉默了一瞬。
“殿下知道分寸就好。”他说。
他走了。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绯色的官服消失在廊道尽头,像一滴血落进水里,散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朱厚照站在廊下,头发散着,衣服皱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看起来不像太子。但他看起来比在奉天殿里更像一个人。
他看我。
“你留宫里。”
“不。”
他皱眉。那眉头皱得比杨廷和深一些。
“会有危险。”
“我专业对口。”我说。
他愣了一下。那个表情——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认命。
“什么专业?”他问。
“……医。”我说,“中毒和时疫,我能分清。”
他看着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留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