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里,送了多少批进城?”
“十……至少十批……”
朱厚照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和炭笔,扔在那人面前。
“写下来。谁让你存的,什么时候存的,送去了哪里,拿了多少钱。”
那人低头看着纸,没动。
江彬的棍子又杵了一下地。“写。”
那人蹲下来,拿起炭笔,手抖得厉害。写了几行字,忽然停下来。
“写完了,他们会杀了我。”
“不写,我现在就杀了你。”朱厚照的声音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那人抬头看他,脸色灰白。
“写吧,”钱宁在旁边说,语气跟聊天似的,“这位说话算话。”
那人又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跟老鼠啃墙根似的。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过来。朱厚照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塞进袖子里。
“这些药,不许动。”
“可……上面的人会来取——”
“让他们来。”朱厚照看着他,“你告诉他们,这批货,被人拿走了。让他们来找我。”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走出仓库。天已经大亮了,雾散了一些,运河上波光粼粼的。朱厚照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
“你觉得他说的那些——十批药——是真的吗?”我问。
“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怕。”他停下来,回头看我,“真正怕的人,不会撒谎。”
我们走到拴马的地方。江彬已经骑上了他那匹大黑马,钱宁骑了一匹白马,看着倒挺配他的扇子。朱厚照翻身上枣红马,回头看我。
我还在爬灰马。马不高,但我腿短,蹬了两下没上去。
他伸过手来。我拉住他的手,他一用力,把我拽上去了。我在马背上晃了一下,扶住他的肩膀。
“坐稳了。”
“嗯。”
他没松手。等我在马背上坐稳了,才松开。
“走吧。”
江彬和钱宁在前面带路,朱厚照走在我旁边。灰马稳当得很,跑起来也不颠,我总算没那么慌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两颗花生米,一颗扔嘴里,一颗递给我。
“不吃,脏。”
“不脏,我袖子干净。”
“你袖子昨天擦过刀。”
他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把花生米塞回嘴里。“那我自己吃。”
骑到半路,前面的江彬忽然勒住了马。朱厚照也勒住了。
“怎么了?”我问。
他没回答,看着前方。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来的树拦住了,树是新的,断口齐整——不是自然倒的,是被人砍的。
“有人来过。”朱厚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