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彬翻身下马,走到树前面,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马蹄印。不少。”他站起来,往树林里看了一眼,“走了没多久。”
朱厚照看了看周围,然后看着我。
“你跟着钱宁。”
“你呢?”
“我去看看。”他从背上摘下弓——什么时候带的弓?我都没注意。他搭了一支箭,弦拉满了,瞄着树林的方向。
江彬也上了马,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林里。
钱宁骑到我旁边,扇子摇了两下,又收回去。
“别担心,他跑得掉。”
“我没担心。”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我把手缩进袖子里,摸到那个小瓷瓶。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树林里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朱厚照先出来,枣红马浑身是汗,他骑在马背上,弓还挂在背上,箭少了两支。
江彬跟在后面,棍子上沾着泥。
“有人来过了。”朱厚照说,“往通州方向去的。”
“烧仓库的?”我问。
他没回答,勒转马头。“走,回去。”
我们往回赶。到通州码头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浓烟从西边升起来,黑压压的,像一条巨龙。
仓库已经烧了一半。火舌从屋顶蹿出来,舔着天空。码头上的人都在救火,水桶一个接一个递过去,但那火太大了,根本救不了。
朱厚照跳下马,往火场跑。我跟在后面。
“别过去——”我拉住他,“来不及了。”
他停下来,站在火场前面,看着那些麻袋一袋一袋地烧起来。药材在火里噼里啪啦地响,像有人在尖叫。
“三年。”他说。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底下压着的东西。“十批药。全烧了。”
江彬站在他旁边,棍子杵在地上,没说话。钱宁的扇子也不摇了。
火越烧越大。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我退了两步,咳了几声。
朱厚照站着没动。
我忽然从袖子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拔开盖子,把里面的药粉撒了出去。白色的粉末在火光里飘散,落在最近的火焰上,火苗“嗤”地矮了一截。
三个人都看着我。
“你这药还能灭火?”江彬瞪大眼睛。
“不能。但能压一小片。”我看着手里空了的瓷瓶,“他赔我的那个。”
朱厚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嘴角翘一下的轻笑,是真的笑了,虎牙都露出来了。
“我赔你。”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赔。”
“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那赔双份。”
江彬和钱宁在旁边看着我们,一个棍子杵地,一个扇子收袖子里,都没说话。但江彬嘴角动了一下,钱宁眼睛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