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但没刚才那么急了。
朱厚照转过身,看着那堆烧了一半的麻袋。
“走吧。”他说。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江彬和钱宁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我们一眼,也没说话。
到了城门口,天已经暗了。钱宁勒住马,等我们赶上来。
“今天的事,不是王敞的人干的。”
朱厚照看他。“你怎么知道?”
“王敞没那么快。”钱宁说,“我们前脚到,他们后脚就来烧仓库。说明——”
“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朱厚照替他说完。
钱宁没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钱宁想了想。“从你们去见李东阳那天。”
朱厚照没说话。他骑在马上,看着城门洞子里进进出出的人,沉默了很久。
“送她回去。”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江彬。
“你呢?”我问。
“我去办点事。”
“什么事?”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青灰色的长衫在风里飘着,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慌。江彬骑在马上,棍子扛肩上,看着朱厚照消失的方向,哼了一声。
“一个人去?”
“他一个人去。”钱宁把扇子别回腰间,调转马头,“走吧,送你回去。”
“可是——”
“他既然一个人去,就是不想让我们跟着。”钱宁回头看我,难得正经了一回,“信他。”
我骑在灰马上,看着朱厚照消失的方向。天越来越暗了,城门口亮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在地上铺开,像一条河。
他一个人往河的那头走了。
我转回头,跟着钱宁进城。灰马走得稳当,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
“他不会有事的。”钱宁说,也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我没回答。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个空了的瓷瓶。他赔我的那个,今天被我撒出去灭火了。
他说要赔双份。
他说话算话的。
我握着空瓷瓶,跟着钱宁慢慢走。城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路照得通明。
他不会有事的。
他说过他惯了的。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