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宫女,”弘治皇帝的声音很轻,“你还带着她?”
“嗯。”
“信她?”
“信。”
弘治皇帝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走吧。”他说。
我们走出乾清宫。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朱厚照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我说,“给你父皇掖被子。”
“嗯。”
“你以前也这样吗?”
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瘦了。”
我没说话。
“上次见他,还没这么瘦。”他停了一下,“才几个月。”
风从廊下穿过,吹得他衣摆飘起来。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他说,“去见那些人。”
“现在?”
“现在。”
他走下台阶,步子不快不慢。我跟着他。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梨子。”
“嗯?”
“你说,我父皇那样做,对吗?”
我想了想。“对朝廷对。”
“对死了的人呢?”
我没说话。
“陈二。张大。王五。李四。”他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还有一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的指甲是黑的。”
他停下来,攥了一下袖子。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我答应过他们,查到底。”
“你查到了。”
“但没到底。”他转过身,看着我。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合上。“刘健没死,他的门生还在。那些假药,还会不会再来?那些兵,还会不会吃到假药?”
我没回答。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嘴角翘一下的轻笑,是另一种——像一个人在雨里站了很久,终于决定往前走。
“走吧,”他说,“先做能做的事。”
他转身走了。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伸到我脚边。
我走在他的影子里,一步一步。
他念那五个名字的声音,我还记得。那种声音,和我在急诊室听过的不一样。急诊室的声音是慌的,是怕的,是来不及的。他的声音不是。他的声音,是记住了的。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