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
朱厚照站起来,转身往外走。我跟在后面。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你觉得,”他问,“他会好好当差吗?”
我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还让他写信。”
他没说话。继续走。
第二个是兵部的一个郎中,姓吴。他的宅子在城西,比林主事的大一些,门口也种着树,是两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朱厚照敲门。门开了,吴郎中站在门内。他比林主事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瘦长脸,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看见朱厚照,他没慌。只是侧身让开了。
“殿下,进来吧。”
书房比林主事的整洁。桌上摆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慎勤”三个字。朱厚照看了一眼那幅字,没说话。
“殿下是为刘阁老的事来的?”吴郎中问。
“是。”
“臣没有涉案。”
“我知道。”
吴郎中沉默了一会儿。“殿下想说什么?”
朱厚照从袖子里掏出名单,放在桌上。吴郎中低头看了一眼,没拿起来。
“父皇说,你只要好好当差,他不会追究。”
吴郎中看着他。很久。
“殿下,”他说,“臣想问一件事。”
“问。”
“刘阁老——会怎样?”
“革职,回乡。”
吴郎中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院子里那两棵槐树的枝丫在风里嘎嘎响。
“臣是刘阁老的学生。弘治十二年中的进士,是刘阁老点的卷。臣到京城的第一天,没地方住,是刘阁老让臣住到他家里。臣成亲的时候,是刘阁老做的媒。”
他转过身,看着朱厚照。
“殿下,臣不会写信托他。但臣会好好当差。”
朱厚照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他说。
走出吴家大门,天已经暗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红色的光在地上铺开,像一条河。
朱厚照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我小跑两步跟上他。他沉默的时间比刚才长。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他比林主事诚实。”他说。
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