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放下,看着我。“你家乡什么东西你都觉得比这好看。”
我没说话。他看了我一会儿,没追问。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新纸,铺在我面前。
“画个别的。”
我想了想,画了一只猫。简笔画,三角形的耳朵,圆圆的眼睛,胡须画了几根。朱厚照凑过来看,没说话。他在旁边画了一只猫——蹲在墙角,眯着眼睛,尾巴卷起来,像在打盹。
“这是猫。”他说。
“我知道。”
“你画的是什么?”
“也是猫。”
“看着像老鼠。”
我拿起笔,在猫头上加了三根毛。“现在呢?”
他看了看,认真地想了想。“像长了毛的老鼠。”
我把笔扔了。
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虎牙全露出来了。我把那张画着“长了毛的老鼠”的纸抢过来,想撕了。他一把抢回去,举高了。
“给我!”
“不给。我要留着。”
“留着干嘛?”
“以后给人家看。”
“你敢——”
他笑着躲开,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我追着他绕了书房一圈,没追上。他跑得快,我追不上。最后他停下来,靠在书架上,喘着气。
“你跑得真慢。”他说。
“你跑得快了不起?”
“嗯,了不起。”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着,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看了看,又塞回去。
“画得挺好的。”他说。
“你刚才不是说像老鼠吗?”
“像老鼠的猫,也挺好的。”
我没说话。
他从桌上拿起笔,铺了一张新纸。“你再说个别的。”
我想了想。“你画钟馗。”
“钟馗?”
“嗯。捉鬼的那个。你会画吗?”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看着。”
他提起笔,蘸了墨。第一笔下去,我就知道他会画。线条很硬,很利,不像画兔子的时候那么软。钟馗的眉毛竖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胡子炸开,手里提着一把剑。
画完之后,他把笔放下。纸上的钟馗瞪着大眼睛,胡子翘着,威风凛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