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面。”
我抬头。他坐在屋顶上,双腿悬在屋檐外面,月光照着他,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他怎么上去的?”
“爬上去的。”刘瑾说,“不让别人跟着。”
“他叫我?”
“殿下说,‘叫她来’。”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墙边的假山,扒着瓦片,一点一点往上爬。瓦片很滑,有好几次差点掉下去。爬到屋檐边的时候,朱厚照伸手拉了我一把。
“坐。”
我坐在他旁边。屋顶很高,能看见整个皇宫。乾清宫的灯火还亮着,远远的,像一小片橘红色的光。
“你爬得真慢。”他说。
“你爬得快了不起?”
他没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
“父皇今天咳了三次。”他说,“太医说没事。”
我没说话。
“第一次是在早上,我刚去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下午,我去的时候他正咳着,没让我进去。第三次是晚上,我走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第三次咳了很长时间。”
风从屋顶上吹过来,很冷。他把花生米的壳捏碎了,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我小时候,”他忽然说,“有一次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太医说可能不行了。父皇守了我一夜。”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也想守他一夜。但他们不让我进去。说我是太子,不能熬夜,明天还要见大臣。”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梨子,”他说,“你怕过吗?”
“怕过。”
“怕什么?”
我看着远处乾清宫的灯火。
“怕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我。
我坐在屋顶上,把腿蜷起来,抱住膝盖。
“我小时候,住在常州。在很南边,靠着一个大湖,叫太湖。后来去了苏州读书。”
“苏州?”他问,“那不是很远?”
“很远。坐船要好多天。”
“你一个人去的?”
“嗯。那时候才十五六岁,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他没说话,听我说。
“刚开始什么都不习惯。苏州的话和常州不太一样,吃的也不一样。常州人爱吃甜的,苏州人也爱吃甜的,但还是不一样。学校里没有认识的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