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
“嗯。”
我转身往耳房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他,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明天还来。”他说。
“好。”
他笑了。很轻,嘴角翘了一下。
我转过身,继续走。
———
走到耳房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张皇后。
她站在月光下,穿着素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简单地挽着。她的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我,很久。
“他刚才,”她说,“靠在你肩上。”
我没说话。她没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没问我为什么和他坐在一起,没问我为什么他握着我的手。
“他小时候,”她说,“发高烧那次,太医说可能不行了。他父皇守了一夜,我守了一夜。他烧得说胡话,叫的是‘父皇’‘母后’。”
她停了一下。
“后来他好了。再也没生过大病。也不让人操心。摔了不哭,疼了不说。后来大了,更不让人靠近。”
她看着我。
“刚才他靠在你肩上。”
我看着她。她的眼眶是红的,但脊背挺得很直。她是皇后。她不能哭。她不能在人前弯腰。她守了一夜,从寝殿里出来,走到这里,看见自己的儿子靠在别人肩上。
“他以前不这样。”她说,“他不让人靠近。”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叫什么?”
“姜梨。”
“姜梨。”她念了一遍,“你是哪里人?”
我想了想。“常州。后来去了苏州。再后来,去了很远的地方。”
“多远?”
“非常远。”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也不是感激——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点光。
“他信你。”她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继续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还没到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风吹过来,很冷。我把手缩进袖子里,摸到那张“杀”。它还在。
我把它捏在手心,攥了一会儿,塞进最里面。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