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士兵。“你忍着点。她手稳。”
那个士兵点了点头,咬着牙,闭上眼睛。
我从药匣里拿出一把小刀——上次让铁匠打的,磨得很快。用酒擦了擦,在火上烤了一下。然后对准伤口最软的地方,划了一刀。
脓流出来,黄绿色的,稠的,带着一股腥味。士兵叫了一声,身体绷紧了。朱厚照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士兵不动了。我把脓挤干净,用纱布擦了一遍,敷上捣碎的草药,再包好。
“好了。”我说。
士兵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但笑了一下。“谢谢娘娘。”
朱厚照松开手,站起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们从营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夕阳照在营门口的土路上,把泥泞的地面染成橘红色。江彬和钱宁在前面走着,棍子扛肩上,扇子收袖子里。
朱厚照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你今天,”他说,“说了好多朕听不懂的话。”
“哪些?”
“血管。过敏。药物疹。”
我笑了。“那是医学术语。”
“你学过?”
“学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泰国学的?”
我愣了一下。他记得。我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嗯。”我说。
“那里的人,也生这种病?”
“生。哪里的人都生病。”
他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忽然说:“你说慢点。”
“什么?”
“那些话。你说慢点。朕想听懂。”
我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朕要管你”的亮,是那种——“朕想听你说”的亮。
“好。”我说,“下次我说慢点。”
他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荔枝干,剥了,塞到我嘴里。
“甜的。”他说。
我站在原地,嚼了一下。甜的。他已经走出去几步了,没回头。我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一个一个,很深,很稳。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