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罪?”
“臣失察之罪。锦衣卫暗桩私藏兵器、私通假药,臣不知情。臣有罪。”
殿里安静了。朱厚照看着他,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还有呢?”
王瓒沉默了一会儿。“臣与守备刘安有旧。刘安来找臣,说案子查到他了。臣没有立刻上报。臣有私心。”
“什么私心?”
王瓒没说话。他的额头贴着地面,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怕朕查到你头上。”朱厚照替他答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怕朕觉得是你指使的。你怕朕不信你。所以你来了。你来请罪,是想告诉朕——你不是主谋。你只是知情不报。”
王瓒趴在地上,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白得像骨头。
朱厚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王瓒面前。
“王瓒。”
“臣在。”
“你跟着先帝八年。先帝信你。朕也信你。”他停了一下,“但你让朕失望了。”
王瓒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知道暗桩在营里藏兵器。你知道假药从营里进出。你知道有人在营门口放火、拿刀堵人。你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看着。”朱厚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是主谋。你是帮凶。”
王瓒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他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个人在忍什么。
“臣有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朱厚照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椅子坐下。
“起来。”
王瓒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额头磕破了一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跪在那里,没动。
“朕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告诉朕,谁是你的上峰。谁在营里藏兵器。谁在卖假药。谁在营门口放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王瓒看着他。他的嘴唇在抖,眼睛里有泪。烛光在他脸上跳,把血痕照得发亮。
“皇上——”
“你说出来,朕留你一命。你不说,朕查到底。查到你头上,朕诛你九族。”
殿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王瓒跪在地上,血从额头淌到眼角,他没擦。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朱厚照。
“臣说。”
那天晚上,王瓒说了很多。假药的来路,兵器的藏处,营门口放火的人。他说了三个名字:兵部侍郎郑鸿、太医院院正方明、户部侍郎周文。他说了他们的上峰:李东阳。他说了李东阳的上峰:刘健。他说了刘健的上峰——
“没有了。”他说,“刘健就是最上面的人。”
朱厚照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然后他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