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朝东。早上太阳直射,进来买东西的人睁不开眼。”
“那门朝哪行?”
他想了想。“朝北。或者朝南。朝北阴凉,朝南暖和。”
“你到底看没看过风水书?”
“没有。朕自己想的。”
我拉着他就走。
第三家铺子,在巷子拐角处,门朝南,两间门面,后面带个小院。以前的老板开的是书铺,生意不好,关门了。门板上还贴着“本店出兑”的纸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墙上有个窗户,正对着巷子,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朱厚照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先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又左右看了看,表情严肃得像在批奏章。
“这家行。”
“为什么?”
“门朝南,采光好。拐角处,人流量大。后面有院,可以存货。”他顿了顿,指着巷子对面,“你看——”
对面是个茶楼。门口坐着几个闲人,喝茶嗑瓜子,聊着不着边际的天。有人打着哈欠,有人翘着腿,有人已经靠在椅背上打盹了。
“喝茶的人多,闲人多。闲人喜欢逛旧货。”
我看着他。他得意地笑了。
“你不是没学过风水吗?”
“没学过。但朕聪明。”
我忍着没笑。“进去看看。”
铺子不大,两间门面,后面带个小院。墙上有灰,地上有灰,窗户上有灰。他摸了摸桌子,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灰是青灰色的,细细的,蹭在指腹上。他搓了搓,灰散了。
“脏。”
“收拾收拾就好了。”
“朕让人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
他看着我。“你自己来?”
“嗯。自己的店,自己收拾。”
他想了想。“那我帮你。”
“你会收拾吗?”
“不会。你教我。”
下午。我们开始收拾。
朱厚照拿着抹布,站在桌子前面,不知道从哪下手。抹布是旧的,边角磨毛了,还带着一股霉味。他看了看抹布,又看了看桌子。
“你以前没擦过东西?”我问。
“没有。”
“那你在东宫的时候,桌子谁擦的?”
“刘瑾。”
“你连桌子都没擦过?”
“朕是皇帝。”
我看着他。“那你还说帮我?”
他扯了扯袖口,把抹布往桌上一拍。“朕学。”
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擦得很用力,桌子嘎吱嘎吱响。灰飞起来,呛得他直咳嗽。他咳了两声,继续擦。擦完桌子,擦椅子。擦完椅子,擦窗户。擦完窗户,擦柜台。擦到后来,抹布黑了,他的手也黑了。他站在铺子中间,看着自己的手。
“黑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