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回京,除却书院一事,庞公凌诬告这桩案子也拖不得了。那庞公凌颠倒黑白的本事,姜瑜算是见识过了,何况陈氏本就看她不顺眼,就驴下坡的本事莫说在国公府,便是在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姜瑜收拾完残局,低声吩咐豆蔻备轿回府。
豆蔻心里却打了个鼓,且不提庞公凌,便是方才那会子事传到陈氏耳中,这边瞒着国公府私建女塾,那边又开罪了青松书院,哪一桩不是捅破天的祸事?
仓促间,豆蔻偷觑了姜瑜一眼,只见她神色如常,不慌不忙指挥着小厮将桌案送进里屋,她暗暗咋舌,郡主这份定力真真是独一份,换作旁人,如何能这般有条不紊?
豆蔻思索良久,终是提醒道:“郡主,方才书院一事,想必过不了几时便会传回府中,陈氏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若在此档口让她咬住书院的事不放……顷刻便能翻了天。”
这话说得不假。
依照常理,姜瑜应在外躲个十天半月,陈氏饶是再急,总归要顾得国公府的体面,不能轻易在外将她打发了去。
可她偏不。
一来,她需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叫姑娘们毫无负担地入学,她们愿意读书,为何要因自己平白受些冷眼?二来……她对沈闻野虽无十成把握,但七八分总是有的,他先前已然应下庞公凌一事,这次她便要借沈闻野的手来堵陈氏、堵世家大族的嘴。
姜瑜将最后一张桌案摆正,莞尔一笑道:“无妨,且让她们来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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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刚入院,便听得院内一阵噪杂声。
几个小厮丫鬟围在道上交头接耳,见她进来,连忙散开,双手垂至身侧依矩行礼,神色却不甚自然。
远处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周嬷嬷与李嬷嬷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李嬷嬷抢先一步道:“郡主,庞家公子已在厅内候着了。”她到这时也不忘敲打姜瑜,“依老奴所言,郡主过去给庞公子认个错,这事便作罢了,也免得坏了郡主贤良淑德的名声。”
贤良淑德?
这陈氏巴不得将她跋扈的名声做实,如此这般,只不过想推自己出去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姜瑜假意逢迎:“嬷嬷带路就是,只是我来京不久,若有何处说得不妥当了,还望嬷嬷见谅。”
她本想戳破李嬷嬷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可转念一想,若她当即发作,怕是连国公府的门都进不去。
姜瑜垂下眼帘,将一瞬间的冲动压了过去,摆出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
到底是心里作祟,周嬷嬷此刻噤了声,未敢多言。
“姜瑜,听国公夫人手下人回话,说你今日……要同我赔个不是?”令人作呕的嗓音自远处传来,不多时,庞公凌便踱到近前,双手负后,语气衅然。
那厢陈氏姗姗来迟,她让周嬷嬷端来杯盏,自己慢悠悠净了手,方才踱到厅内扯着嗓子打圆场:“庞公子莫怪……瑜儿自小将养在乡下,说话行事一时疏忽也是有的,今日我便做个东,这事也算作揭过去了,如何?”
听着陈氏满口胡诌,姜瑜耐不住浑笑。
她当真将自己当成好拿捏的了。
这心思也不知从哪生出来的,只这一念便收不住了。
姜瑜当即敛了笑,抬眼望向陈氏,转瞬换上一副可怜模样:“伯母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自幼……父母双亡,那日庞公子话里话外折辱战死沙场的忠烈之士,便是折损我的父母!”
“瑜儿本想息事宁人,可……我怎能拿国公府的名誉去赌?父亲乃姜氏长子,代表的是国公府的脸面,若我忍气吞声,旁人只会趁机戳国公府的脊梁骨……”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撑不住似的,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
听了这话,庞公凌脸色骤变,猛地回头和姜瑜对视,方才那股拿鼻孔瞪人的劲头此时化作一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