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就走了?”锈河了解苏壬,总是匆匆地完成所有的任务,好像是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但是每次苏壬都只是坐在废弃医院的天台发呆。
“他还需要知道很多东西。”苏壬只是微微转头,余光瞥了一下锈河,然后依旧平淡地说道,“走吧。”
黄家友没有片刻逗留立马跟了上去。
周围的景致再次发生了诡异的扭曲,那个黑色的出口和锈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家友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种令人窒息的幽暗感骤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的静谧。
他和苏壬仿佛瞬间穿越到了另一个维度。
四周是近乎绝对的纯白,墙壁光滑如镜,毫无瑕疵,亦无任何纹理,向上延伸至肉眼无法企及的尽头,仿佛通向一个没有维度的虚空。
这里没有光源,却处处明亮,白得干净,白得冷冽,白得近乎圣洁,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洞。
然而,这本该纯粹无瑕的空间,却被脚下缓缓流动的池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色彩。
池水并非寻常的透明,而是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幽幽的蓝光,像是深海中悄然浮动的磷火,又似月光下悄然舞动的极光,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静谧与神秘。
这蓝色的光晕随着水流轻轻荡漾,温柔地抚摸着白色的墙壁,将原本圣洁的白色渲染成一种深邃而迷离的蓝紫色,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浸入了一坛古老的染缸,静默中酝酿着未知的仪式。
水面平静得近乎凝固,只有细微的涟漪在无声地扩散,像是时间本身在低语。
那流动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推进,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韵律,仿佛能将人的意识一点点拉入深渊。
黄家友站在水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传来的微弱阻力,那水温不冷不热,却让他脊背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低头望去,水面如液态的蓝宝石般透明,却深不见底,倒映不出他的面容,只有一片幽暗的光在缓缓蠕动,仿佛水下藏着另一个世界的眼睛。
在这片奇异水域的尽头,隔着一段不算太远却仿佛横亘着时空的距离,矗立着一个独立的房间。
它孤零零地悬浮在水中,四四方方,结构古旧,竟是木质的——
深褐色的梁柱已被岁月侵蚀出斑驳的痕迹,窗棂雕着繁复而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符咒。
屋顶覆着青灰的瓦片,边缘垂下几缕湿漉漉的藤蔓,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那房间与周围这极简、冰冷、现代感极强的白色空间格格不入,仿佛是从某个古老的村落被硬生生剜下,遗弃在这片虚无之海的中央。
更诡异的是,它似乎并未真正接触水面,而是悬浮于其上寸许,木底与流动的蓝光之间留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缝隙,透出不真实的轻盈。
窗纸泛黄,隐约可见其后似有微光闪动,却又转瞬即逝。
门紧闭着,门环是铜制的,早已氧化成墨绿色,仿佛在等待某个注定之人前来叩响。
黄家友站在水中,望着那扇门,忽然觉得,这整个白色的空间,或许只是为了将他引向那里。
苏壬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走向房间。
她独自一人涉水向前走去。
脚下的蓝光随着步伐向两侧分开,荡起一圈圈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水面在无声地呼吸。
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涟漪,光纹扩散,又在身后缓缓合拢,仿佛她正行走在时间的表层,踏过记忆的残影。
终于,她抵达了那座悬浮的房间前。
木门虚掩着,仿佛早已预料她的到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而冰凉的木纹,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悠长而清晰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惊醒了沉睡已久的幽灵。
门开了。
房间内部光线昏暗,与外面那流动的、幽幽的蓝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没有池水,地面是干燥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承载着岁月的重量。
四壁皆是纯白,却不是外面那种光滑如镜的白,而是略带粗糙质感的墙面,像是老式涂层,泛着久未通风的微黄。
因为没有蓝水的映照,这里的白显得格外本真,也格外苍白——
一种被遗忘、被剥离了色彩的白,像是被从外部世界切割下来的静止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