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夹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浓厚的书卷气,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像是敲击在人心上的重锤,与这略显稚气、贴满星星的卧室格格不入。
孩子依旧笑得灿烂无比,将那张卷子高高举在半空中,像是在展示一场伟大的胜利:
“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一!连老师都夸我了!”
男人僵在原地,双臂无力地垂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走到小孩面前,甚至没有低头看那张被高高举起、满是红勾的试卷一眼,只是微微侧过头,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冷色调的星光。
声音低沉、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审问,而非父子间的日常对话:
“分数是多少?”
“九十八。。。。。。”
小孩原本高举卷子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双原本盛满期待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惶恐的水雾。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多少?”
男人似乎不是听不到而是不相信,他不相信小孩的分数是九十八。
“九十八。。。。。。”
小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抖,原本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瑟缩的幼苗。
“九十八?”父亲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满分而有丝毫的起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平常的数据。他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下一秒,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扬起了手——
那本厚重的精装书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小孩的肩膀上。
“啊!”小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瘦小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试卷飘然落地。
他捂着肩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惊恐地看着父亲,身体不住地向后退缩。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考九十八?你怎么可能只考九十八!你是不是没认真写?”男人的声音严厉地质问着。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小孩哭喊着。
“还敢顶嘴!”男人又拿起一本书砸向小孩。
“住手!”
一声暴怒的吼声撕裂了房间里的死寂。
那个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幽灵的黄家友,此刻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岩浆从心底直冲脑门,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诡异的空间法则,什么看不见的屏障,双腿像是装上了弹簧,猛地冲了过去。
他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扑到小孩身前,张开双臂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身体死死护在怀里。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那是男人手中另一本书砸在了他身上的感觉——真实、尖锐,带着令人牙酸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黄家友顾不上疼痛,他抬起头,视线与那位“父亲”在空中交汇。
那双原本只有冷漠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震惊、错愕,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小孩从黄家友的臂弯里探出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却又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黄家友回过头,轻轻擦去小孩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而温柔。
“别怕,”他低声对小孩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哥哥在这里。”
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隔膜消失了。
在这个充满暴力与高压的房间里,他不再是那个无力的旁观者,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守护者。
黄家友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炸开,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