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跨前一步,那具原本因穿越时空而略显虚浮的身体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像一座巍峨的大山,死死地挡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前。
他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对着那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父亲”怒目而视,咆哮声震得天花板上的荧光星星都在颤抖:
“你还是不是人?!是孩子的父亲吗?九十八分!这已经是顶尖的成绩了!你知不知道多少孩子拼尽全力都达不到这个分数?你到底还有没有点人性!”
“你刚才那重重的一下下的是手吗?那是暴力!是家暴!你这种行径就是在犯罪!你懂不懂法律?懂不懂什么叫教育?!”
黄家友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他伸出手指,指尖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尖上,指着地上那本厚重得像砖头一样的精装书,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种扭曲价值观的鄙夷和对弱者的怜悯。
他无法理解,这种在旁人看来足以引以为傲的成就,在这个父亲眼里竟然连“及格”都算不上,甚至要换来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毒打。这种爱,太沉重,也太畸形了!
“家暴?!”男人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扭曲的弧度,随即猛地摇头,镜片后的眼神从冷漠瞬间变得狂热而狰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祭祀意义的野蛮人。
“你这种外人懂什么!你这种只会用情绪思考的低等生物懂什么!这是为了他好!是我的孩子,流淌着我的血,他就必须完美!他就必须每一科都拿满分!容不得半点瑕疵!只有做到极致,只有站在最顶端,他才能实现我的……不,是我们全家的荣耀与梦想!这是责任!是宿命!”
“梦想?!荣耀?!”黄家友还要怒斥这扭曲的逻辑,却被身后一个稚嫩却带着撕心裂肺哭腔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
那个一直躲在黄家友背后的小孩,此刻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猛地从他的臂弯里探出头,满脸泪痕,鼻尖通红,却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对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大喊道:
“那不是我的梦想!那是你的!我讨厌考试!我讨厌做题!我讨厌这种永远都不够好的感觉!我只想……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孩子!”
这一声呐喊,像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彻底引爆了房间里的火药库。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原本的冷漠与傲慢在这一刻碎裂成一地狰狞。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竟从书桌旁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那本该是用来切菜做饭、充满生活气息的工具,此刻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刀尖在昏暗的星光下微微颤抖,直直地指向了黄家友和小孩。
“你懂什么!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男人的声音变得嘶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歇斯底里和自我感动式的痛诉。
“我这些年放弃了多少?我放弃了晋升的机会,放弃了社交,放弃了生活!全心全意地照顾你,逼你学习,逼你刷题,给你最好的资源!就是为了让你将来能成为最伟大的天文学家!那是多么崇高的事业!那是我的毕生所愿!可你呢?你总是让我失望!总是!你对得起我的牺牲吗?!”
他一边咆哮着,一边举着菜刀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那双眼睛里既有对黄家友这个“闯入者”的憎恨,又有对小孩“不争气”的绝望与暴怒,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把冰冷的刀锋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杀意。
黄家友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用自己宽大的身躯将那个瘦小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怀里,双臂像铁钳一样死死护住小孩的头和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
“别怕……别怕……”黄家友在小孩耳边颤抖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安抚。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剧烈地颤抖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冲破肋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意,那把菜刀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黄家友后背的瞬间——
一道凛冽的寒光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横空劈来!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股带着决绝杀意的劲风。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干脆的撞击声,一把沉重的斧头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精准而无情地斩在了那个举着菜刀的父亲身上。
没有鲜血飞溅。
那个“父亲”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泡沫,或者说,像是一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他的身体在斧头的劈砍下瞬间崩解,从中间裂开,然后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数据流的光点,向着天花板的方向飘散而去。
那双充满暴戾和偏执的眼睛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依然残留着不可置信的惊愕。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那把原本令人胆寒的菜刀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滚了几圈,归于沉寂。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黄家友紧紧抱着小孩,身体依旧处于极度紧绷的防御状态,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意识到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他僵硬地抬起头,视线所及,只有满屋子飘散的、正在逐渐黯淡的光点,以及站在那堆光点前,手持利斧、背影挺拔而沉默的苏壬。
“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