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傻孩子。”温和的父亲笑着,将手里的小汽车举得更高了一些,甚至还模仿了两声汽车发动的引擎声,“快来,爸爸带你去‘兜风’。”
那一声熟悉的引擎声,像是打开了小孩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的钥匙。
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委屈和渴望。
小孩不再犹豫,他松开抓着黄家友衣角的手,迈开双腿,带着满脸的泪水和重获新生的笑容,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爸爸——!”
他扑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小小的身体被那双宽厚的手臂紧紧搂住。
父亲笑着把他举高了一些,用下巴上微硬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小孩的脸颊,逗得小孩发出了久违的、清脆的笑声。
“走,咱们回家。”父亲抱着小孩,转身看向门口,那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透出一片柔和的白光。
在黄家友和苏壬的注视下,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白光中变得越来越透明,轮廓逐渐模糊,仿佛被橡皮擦轻轻抹去。
他们的笑声和说话声也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串温馨的回响,消散在空气里。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那辆小汽车留下的光影残影还在空气中微微闪烁,仿佛在证明刚才那一幕并非幻觉。
“为什么?”
黄家友呆呆地立在原地,半边脸颊的红肿火辣辣地疼,那是刚才苏壬那一巴掌留下的印记。
但这点痛楚,此刻却完全被他心底那股巨大的茫然与混乱所淹没。
他的视线在空荡荡的门口和房间内的阴影之间来回游移,眼神有些失焦,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半点头绪。
“这……到底哪个才是真的父亲?”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砾,带着深深的困惑与自我怀疑。
“那个温柔地抱着孩子、拿着小汽车的爸爸……那是真实的吗?还是说,刚才那个拿着菜刀、面目狰狞的……才是真正的他?我到底救了谁?又放走了谁?”
这种真假难辨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逼疯。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在温馨的卧室里弥漫开来。那股寒意并不强烈,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后脑勺,让黄家友浑身的汗毛瞬间竖立。
还没等黄家友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那片阴影突然像水面一样剧烈波动起来,紧接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
黄家友知道,那是完颜罗刹。
“大人?”黄家友瞳孔猛地一缩,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让他几乎想要后退一步。
完颜罗刹深深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男人的心口上。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的深邃眼睛,直视着黄家友惊恐的双眼,缓缓吐出了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公式:
“两个都不是。”
黄家友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什么?都不是?”
他语无伦次,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局面。
完颜罗刹无奈地摇摇头,同时将两人带回了一级池核的水池里。
“小孩的父亲确实对小孩很严格但是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打孩子确实也存在,哄小孩也有,比较少。”
黄家友想起刚刚那个想要杀了他和小孩的父亲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父亲居然想要杀小孩?
完颜罗刹看出来了黄家友的疑惑于是继续解释道:
“如果小孩的童年悲伤大过于快乐,那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小孩的脑海里被过分扭曲。”
黄家友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絮,沉重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完颜罗刹的解释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混沌的迷雾。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拿着菜刀的父亲,是无数个被压抑的“应该”与“必须”堆砌成的怪物;而那个抱着小汽车的父亲,则是所有人内心深处渴望的、永远无法触及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