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黄家友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阵阵抽搐。
他缓缓松开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
小孩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两人的眼中都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刚刚从深海里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重新变得清新的空气。
“为什么不用你的武器?”
苏壬对黄家友的举止非常的不解以及愤怒,死死盯着黄家友的双眼。
黄家友刚刚确实一时间忘记了武器的事情,所以此刻自己只能尴尬地内疚地一声不吭。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刚刚散去,黄家友还未来得及平复剧烈的心跳,甚至还没来得及对救了他们性命的苏壬道谢,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至极的气场便毫无预兆地笼罩了整个房间。
苏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角没有下垂,眉头也没有皱起,那双眼睛依旧像是一潭死水般平静无波。
但黄家友却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生气了,而且是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暴怒。
她一步一步走向黄家友,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男人的心尖上。
黄家友下意识地护住小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只苍白却有力的手已经闪电般扬起。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黄家友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黄家友整个人猛地一偏,半边脸颊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火辣辣的疼痛感才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不是发泄性的乱打,而是带着一种极度克制却又无比决绝的惩罚意味。
原本还在黄家友怀里抽噎哭泣的小孩,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住了,所有的哭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瞪大了眼睛,惊恐又茫然地看着苏壬。
黄家友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他捂着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依旧平淡的苏壬。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这不是无缘无故的暴力。
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惊慌,而是因为愤怒。愤怒于他的迟钝,愤怒于他的软弱,愤怒于他在面对那种扭曲的“父爱”时,竟然还要等到自己来解决。
苏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他刚才畏缩和犹豫的丑态。
这一巴掌,比任何言语的责骂都更让他感到羞愧难当。
空气中突兀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响指,像是某种开关被按下。
那个原本神情淡漠的苏壬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捂着脸颊发愣的黄家友,看向了他身后。
黄家友也顾不上脸上的刺痛,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
只见原本空荡的房间角落里,光影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父亲。
他没有穿那件令人压抑的深灰色衬衫,而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休闲T恤,脸上挂着温和得几乎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狂热与苛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慈爱。
他蹲下身来,手里拿着一辆崭新的、涂装鲜艳的小汽车玩具,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那是小孩曾经在梦里都念叨过无数次的款式。
“宝贝儿子。”那个父亲开口了,声音温暖而宽厚,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全班第一名!真棒!爸爸为你骄傲!”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最温暖的邀请姿势,眼神里满是期待:“来,爸爸抱。”
小孩愣住了。
他躲在黄家友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那只受了伤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让他对“父亲”这个词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总是拿着书本和菜刀的暴君,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真的吗……”小孩的声音细若游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敢置信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