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壬稳住了身形,回头看了一眼黄家友,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黄家友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攀爬着那座螺旋楼梯。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不仅要防备脚下湿滑的青苔,还要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黑暗。
那“沙沙”声似乎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得更加嘈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贴着他们的耳边窃窃私语。
而那个沉闷的心跳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咚……咚……咚……”
声音就在上面。
苏壬加快了脚步,但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谨慎。
她的斧头始终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黄家友紧随其后,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也不去听耳边那些令人发疯的杂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苏壬的背影,和那越来越近的、通往二楼的出口。
金属阶梯在他们的脚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声,仿佛这座古老的艺术馆正在痛苦地喘息。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神经上,让人的心脏跟着剧烈收缩。
终于,苏壬的头顶探出了二楼的地面。
她没有立刻爬上去,而是趴在出口处,仔细观察了一番四周的情况。
确认没有危险后,她才缓缓地走上了二楼。
冰冷的地板触感传来,他们终于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水池。
但那种恐怖的氛围并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因为距离那个心跳声更近了,而变得更加令人压抑。
两人站在二楼的回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着。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们的后背,但他们的目光依然死死锁住前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游戏,才刚刚开始。
二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冰冷、潮湿,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头顶那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每一次闪烁都让影子在墙壁上疯狂扭曲,将这狭长的走廊切割成光与暗的碎片。
两侧的房门紧闭着,厚重的红木门板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饕餮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狰狞而诡异。
每一扇门后都像藏着一只蛰伏的巨兽,而那断断续续的、令人牙酸的水流声,便是它沉闷的脉搏——那声音不像是清澈的溪流,倒像是地下暗河裹挟着腐烂的淤泥,正从那些古老的门缝里缓缓渗出,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粘稠感,在死寂中蜿蜒爬行。
黄家友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粗重的呼吸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壬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黄家友噤声,随即侧过头,将耳朵贴近那扇最近的房门。
那水流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了些,夹杂着一种细微的、仿佛指甲刮擦木板的“沙沙”声,若有若无,却让人头皮发麻。
苏壬皱紧了眉头,那眉头间的川字纹深如沟壑,写满了凝重与警惕。
黄家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侧,双手紧握着一只早已没电的手电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苏壬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那冰凉刺骨的黄铜门把手。
那把手仿佛刚从冰窖里取出,寒意顺着掌心直透骨髓。
他用力一拧,金属摩擦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中炸响,惊得两人心头一跳。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尘封已久的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
那是腐烂的植被、发霉的丝绸与陈年尸骨混合在一起的腥臭,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翻搅出来。
房间中央,一具森白的骷髅静静地立在玻璃展台上,它身披着一套早已褪色腐朽的先秦时期服饰,宽大的袖袍空荡荡地垂下,仿佛里面藏着无形的幽灵。
骷髅的头骨微微低垂,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门口,那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能看穿灵魂。
它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卷残破的竹简,指骨因岁月的侵蚀而显得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