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樾手上捏着那颗香珠,仿佛这里的帐中也都是那股干净的香气。
她掀了被子下床,微微一动,后知后觉自己浑身酸痛。
昨晚的记忆随着这疼痛再次潮水般涌来。
她记得他认真的脸,温热的掌心,宽阔安稳的背脊。也记得她放肆的想法,冲动的眼泪,复杂的纠结。
江秀樾将那颗香珠握在掌心,下床后坐到妆台前,放到了叠着一沓干净帕子的抽屉里。
香珠压着柔软丝罗,一路静静滚到了角落。
她的心也是。
藏起来,别让人看见,也别让自己看见。
彩蘋将浸了热水的湿帕子递给她,江秀樾接了蒙在脸上,蒸腾热汽呛着鼻腔。
外面预备早饭的彩茗拿了一枚手指长的竹筒进来,“奶奶,红香送来的。”
江秀樾揭了帕子还给彩蘋,隔空看着那枚被彩茗捧在掌心的竹筒。
她沉吟几息:“红香有没有说是什么?”
彩茗摇头:“没有,他只说交给奶奶便是。”
江秀樾还是拿了过来,左右两端看看,找到木塞后伸手拔下,取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
展开看,是一个日子,宜禁事项比那日在厅堂上看到的那一沓纸上写的还要详细。
她是怀疑过族老会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他们本就不愿无嗣横死的裴观之入祖坟,入土时间也是推了又推,现在日子都是他们提供的,若是想在这上面做文章太简单了。
没想到兄长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也知道她心里不安,专门又遣了人另看,再给她送了来。
倒是跟道士给的日子一样,在四月十五,眼下还有十四天。
江秀樾把纸收起来放好,不经意间问:“兄长呢?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哦”彩茗回道:“大爷病了,正在那边院子里休息呢。”
“病了?”
她一下就想到了昨晚。
兄长饮了酒,又淋了那么久的雨,还把外袍脱了给她,想来是要得风寒的。
彩茗道:“好像是昨晚大爷想着许久未见二爷了,便去了那边的木屋,谁知木屋年久失修漏了雨,大爷急着修就顾不得自个儿了,今早起来便病了。”
原来兄长连昨晚的理由都想好了。
他是为了观之,又身为兄长,江秀樾便道:“一会儿用了早饭彩蘋陪我过去看看吧。”
彩蘋给她挽好发髻:“是,姑娘。”
许是老宅要侍候的人不多,下人们也都躲懒。在上京,仆从们几乎天天都要在院子里洒扫,在这儿,直到江秀樾出门都没见到有人来。
她踏出房门时忽而瞥了眼窗,想起彩蘋捡到的那枚香珠,便提步走了过去。
既然能丢下一颗,下人还未打扫,自然应该是还有。
彩蘋瞧见她转了脚步,立马引着道:“姑娘,就在这儿。”
江秀樾按指引临窗而立,眼神寻着他昨晚叩指的声音,拉长的身影,下意识去想兄长站的位置。
却见窗棱角落夹了几片艳丽海棠。
这处庭院深深,檐廊外花卉百样,草木繁盛,唯独没有海棠。
江秀樾逡巡一圈,四下寻香珠再不得,反倒被伸到廊下的花草打湿裙侧,濡湿星星点点。
“算了,先去看望兄长要紧。”
她们此行来沂州没带什么名贵东西,只几两燕窝还算是上品,彩蘋按吩咐捡出来一些,用盒子装了,眼下正捧在手上。
想着大爷不嗜甜,她家姑娘还专门配了生津润肺的糖霜一块熬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