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之院子就在隔壁,出了门没几步就是,绿玉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红香倒是守在院子里。
瞧见她来,立马从檐廊下蹦出来跑近,笑着打招呼:“二奶奶好。”
江秀樾看了眼他身后:“听说兄长因着观之病了,我心愧难安,过来瞧瞧。”
红香让开路引着她进去,“大爷身体好,大夫说不算严重,眼下吃了药正睡着呢。”
江秀樾以为他睡在卧房里,想着隔着屏风远远看一眼就已经很过分了。
没想到一进屋子,就见他躺在旁边的窄榻上,正合眼睡着。
守寡的弟媳闯进大伯哥的屋子,还正碰上他只着内衫休息。
她耳朵尖红着,侧身微微避开。
彩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轻轻拧了红香的耳朵:“你怎么不早说。”
红香都是按吩咐做事,他诶呦诶呦两声讨饶,见空躲了出去,“二奶奶你坐,我去煮茶。”
江秀樾本该就走的,她却看着那人,在旁边椅上轻轻坐下。
彩蘋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里没有旁人,只有和着松香气的风,与他病中沉沉的呼吸。
她发誓,就这一次。
江秀樾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打量着这间屋子。
不远处高几上的宝鼎香炉袅袅香雾,素纱屏风后靛蓝雪白叠层的帐子拿金钩拢在一旁。
风拂竹帘轻晃,她才忽而明白为何兄长昨夜去了她的窗前。
他们的床榻竟然只隔了一面墙!
以他的耳力,想必悉数都被他听了去。
江秀樾匆忙收回眼,却见榻上裴临之睫毛轻颤,眼皮后眼珠滚动。
应是要醒。
她慌忙站起,恭立在侧,紧抿着唇不敢喘息,暗暗后悔。
想着该用什么样的说辞解释她在这儿,又紧张将会对上一副什么样的眼神。
会怒而质问她为何在这儿,斥她出去?
还是用那双平静淡漠的眼将她扫视,无视中贬她如尘埃,厌弃如弊履。
江秀樾紧张地搅着帕子,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结果他只是动了两下又睡过去,颧骨处漫上一层薄红,眉心紧紧蹙着。
江秀樾看着他脸颊艳丽的红,疑他是不是发热,上前一步欲触他的额头。
肘侧却被人从后一阻。
她偏过头去。
是彩蘋。
彩蘋拉着她,目不赞同,冲她微微摇头。
她胳膊稍稍用力,意图挣开彩蘋。
她发誓,唯这一次。
事在人为。
从开蒙起,这四个字就被裴临之奉为圭臬。
发热来势汹汹,他浮沉在梦境中,只觉头痛欲裂,一股火在身上四处游走,惹得全身酸痛。
他想起四岁那年询问父亲,为何明明是大伯才能不济却要怪罪父亲争先,父亲痛打了他一顿,他躺在床上疼了月余,之后再不恃才甚高。
梦境转瞬即逝,十五岁那年,祖母将偌大家业前程交给了他,没人知道,私下里他怯了,他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