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兄长第一次在人前说那些话,以前他只猜测过兄长会不会有这些想法。
裴临之听了他问,只道:“裴氏风骨传家,声名在外,名不正言不顺的事不做。”
皇帝只是沉迷美色仙丹荒于朝政,并不听信谗言,也不诛杀忠臣,日后史书上也只记他无能。
若是裴氏取而代之,不论日后多么盛世,都摆脱不了犯上作乱谋朝篡位的本质。
因为一无绝世可继,二无废国可举,以受命于天为单薄支撑又太强词夺理,百姓未必会认。
上京裴氏他是第三任家主,家族根骨未成,不能崩在他的手上。
他有那个心,却没那个力,只能匡扶社稷,扶大厦之将倾。
裴恒之若有所思,点头欲走。
反正兄长做什么他都跟从就是了。
“叔夜。”
裴临之却叫住他。
“你回来时,琴是否带在身上?”
“兄长要抚琴?”裴恒之一笑,“我带了,一会儿叫绿玉给你送来。”
他一颔首:“多谢。”
裴恒之也道:“说起来,我也许久未听兄长抚琴了。”
他走后,绿玉很快将琴送了来。
琴身镶嵌绿松石,纹若绿浪涟漪,是裴恒之找了大家仿着名琴绿绮制的。
裴临之接过来,细瞧一眼后笑。
倒是巧。
绿绮一曲《凤求凰》名传天下。
“拂拭绿绮,为君奏一曲。”
深夜时分,琴声悠扬流畅,一扫傍晚时分的肃杀血腥气,随后缠绵悱恻,哀丽婉转,最后一声古朴拙音收尾。
空中扑棱棱飞过一只夜枭,呜声空灵诡异,直穿云霄。
江秀樾静静侧躺着,眼角流出两行泪来,打湿脸下的手臂。
一曲凤求凰,他们不懂。
她恰是卓文君,她懂。
但是裴观之的控诉声声入耳。
若是他们在一个寻常人家,民不举,官不究。
偏生有个视他为死敌的圣上。
如今圣上是赶狗入穷巷,必做困兽之斗,他拿捏住裴临之这个把柄,还能放过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