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的脑袋又抬高了些,偷偷用余光观察褚玠的脸色,只见他面色如常,依旧挂着那抹和善的笑意。
她只当自己是多想了。
褚玠缓步行至兰猗身侧,又问:“你与容淇有孩子吗?”
兰猗立时摇头,摇头过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褚玠所问无关紧要:“这与民女所陈之情无关。”
眼前的人从身侧行至身前,复又行回身侧,在她答完后,眼前之人迟迟不言语,这令她不得不心生忐忑,想着方才的回答恐怕得罪了褚玠。
身处高位,应当很少有人敢这样直接与他讲话,听惯了奉承之言,很难一时接受拒绝。
尽管褚玠的性子,似与平俗官员不同。
正当兰猗思考着如何先褚玠发怒前谢罪时,那只手再一次触碰上了她的手臂,这一次那只手牢牢扣住,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将跪在地面的人拉起身来。
兰猗第一次感受到褚玠身为武官的力量,她惊愕的抬头直视他。
并没有如她想象中有怒意的样子,一双含情丹凤眼因笑意而微眯,一对薄唇唇角稍弯,君子端方不过如此。
“你是烈女,亦是节妇,我敬重你,不必拜我。”褚玠的手在兰猗站起身后便轻轻捧住她的手肘,以防她猛然对着他再度下跪。
“上相……”
兰猗想将话头拉回正轨。
“至于此案,我虽敬你,然是否值得我花费心力,倾力相助,还需见一见容淇。”褚玠看着眼前因听见自己将要见容淇时眸光闪闪,他笑意淡然,“他能不能担得起你这份情,能不能承得住我的恩。”
兰猗自是听懂了褚玠话中深意,他不会轻易鼎力相助一个品行尚不明确之人。
她想下跪,却被褚玠托住,他早料到了她的动作,眼前的姑娘,动则下跪,想以下跪的分量来换取对自己有利的许诺。
小小庶民,膝下除了泥土,还能生出黄金吗?褚玠觉得她单纯的可笑,又固执的可爱。
兰猗下跪的动作被阻,她只能急切的辩解:“容淇是景德镇有名的才子,上相可派人去江右打探,无人不知容淇院试乡试皆是一举中第。就连我烧的瓷,釉面所题诗词也皆出自容淇所作。他有此才华,何苦舞弊。”
褚玠不似她般激动,轻轻松开兰猗肘部的承托,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默默注视着兰猗。
兰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垂眸掩去眼底澎湃的情绪,稍作冷静。
待兰猗平复心绪,因激动泛红的双颊重新恢复原样,褚玠才缓缓的抽出一方绢帕,隔着这一方绢帕,他覆上她的手腕,指腹轻压脉搏:“你伤势未愈,情绪不可太过。”
这般亲近,令兰猗双颊又染上了红晕,她轻声提醒褚玠男女大妨,褚玠抬眸,眼底清明,坦然神色,倒是显得她多想了。
她动了动手腕,褚玠便已收回手。
“我对容淇之才,有所耳闻,丞相很是赏识他,杏榜之上,他为魁首。”褚玠淡淡道,竟显得有些冷漠。
他将绢帕交给兰猗,兰猗微愣:“既然如此,上相为何……”
“你不想见他吗?”
褚玠问道,半垂着眸子,看着兰猗低垂的脑袋,唇角的弧度已然消失不见。
兰猗接过帕子,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