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
怕说出真相后,她会慌乱,会分心,会影响高考发挥。
更怕看到她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那比他腿上的剧痛,更让他难以承受。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悄悄斩断所有牵绊。
高考前几天,他回了一趟学校。
把自己的课桌擦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坐过。
他没有参加班级最后的聚餐,没有和任何同学道别,只给许知柚偷偷留了一个字条:“如果念念问起,就说我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小名念念。
除了檀苡安的父母,就只有他和许知柚,知道这个名字。
随后,他便独自去了机场。
候机厅里人声嘈杂,弥漫着咖啡和香水混杂的味道,所有人都在奔赴各自的远方,只有他,是在逃离。
坐上飞机,扣好安全带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悬了起来。
飞机缓缓起飞,耳膜传来阵阵嗡鸣,地面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块模糊的拼图。
他看着窗外,眼眶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不敢去想,檀苡安高考结束后,找不到他,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给他发消息,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难过。
他不敢再想,直接关掉手机,塞进座椅下方的口袋里。
手机里,存着他们从初中到高中,所有的聊天记录、合照、表情包。
他在飞机上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他清楚,这一去,便是万里之遥。
他们之间,隔着数小时的时差,隔着几千公里的汪洋大海,隔着两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甚至不敢奢望,她会不会很快拥有新的同桌、新的朋友,慢慢忘记那个叫严澈的人。
他恨透了自己的懦弱。
原本他也想过,好好陪着她,一起考去京海大学,看着她穿上学士服,在这座城市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可现实,根本不给他机会。
腿部坏死的神经不会骗人,医生的诊断结果无法逃避。
他不能拖累她,不能把她拉进自己这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
所以他选择放手。
宁愿让她恨自己,宁愿让她觉得自己是不负责任的逃兵,也不愿未来某一天,让她看着自己困在轮椅上,狼狈不堪的模样。
飞机降落在法国戴高乐机场时,天边刚泛起蒙蒙亮光。
走出机舱,湿润的冷风迎面吹来,带着陌生的气息。
他站在异国的土地上,看着周围陌生的文字、陌生的建筑,心里一片空荡荡的。
他没有回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