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坐在原地,心乱如麻。后库怎么会突然走水?柳庄的防火一向严格,每日都有专人巡查,夜里也有值守。难道是……有人故意纵火?
她猛地想起一个月前,那伙来历不明、想抓她的人。虽然被萧剑打发了,但难保没有余党潜伏在暗处。他们不敢明着来,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毁掉她为紫薇准备的贺礼,破坏她的心血!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小燕子咬牙站起身,扶着栏杆,一步步挪下楼。她要去现场看看,哪怕救不回料子,也要知道是谁干的!
等她赶到后库时,火势已被控制住。柳文渊和伙计们浑身烟灰,正从废墟里往外抢救尚未完全烧毁的绣品。看到小燕子,柳文渊又急又气:“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料子……料子怎么样了?”小燕子颤声问,目光扫过满地焦黑的残骸。
柳文渊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被烧得只剩一半、边缘焦黑的天青色苏缎,递给她:“只抢出这一块……其他的,都毁了。”
小燕子接过那块残破的缎子,指尖抚过焦黑的边缘,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这是她千挑万选,准备给紫薇做嫁衣里衬的料子,是江南最好的“软烟罗”,一匹价值千金。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是谁……”她哽咽道,眼中燃起怒火,“是谁干的?!”
“还在查。”柳文渊沉声道,“但火是从库房东南角起的,那里堆放着些废弃的绣架和丝线,平日很少有人去。我在灰烬里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已经被烧得变形的铜制令牌。令牌上隐约可见一个“和”字的一角。
是和珅的余党!果然是他们在捣鬼!
小燕子握紧那块残破的苏缎,眼中泪光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恨意取代。她想起爹爹方之航的冤死,想起紫薇姐姐在京城经历的种种凶险,想起尔康大哥在西北的九死一生,想起自己和柳文渊、和腹中的孩子,也差点因为这些人的阴谋而家破人亡。
仇恨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但下一秒,腹中孩子轻轻的胎动,像一盆清凉的水,瞬间浇熄了那股毁灭的冲动。
不,她不能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疯子。她不能让自己和孩子,活在仇恨里。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看向柳文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柳大哥,这块料子,还有救。”
“什么?”柳文渊一愣。
小燕子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残破的苏缎。天青色的缎面被烧焦了一角,但大部分依旧完好,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焦黑的边缘,如果精心修剪、镶边,或许……能变成一种独特的花纹。
“我要用它,给紫薇姐姐做一件最特别的嫁衣。”小燕子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是完美的,是历经劫难、浴火重生的。就像姐姐,就像我们所有人。柳大哥,你信我吗?”
柳文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历经磨难却依旧明亮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爱意。他重重点头:“我信。小燕子,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好。”小燕子将那块残破的苏缎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我们就重新开始。这一次,我要做的,不仅是一件嫁衣,更是一份‘礼物’——告诉紫薇姐姐,告诉所有人,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只要心不死,希望就永远在。”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个曾经只会哭闹、闯祸的小丫头,如今挺着大肚子,站在废墟和灰烬中,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因为她知道,她守护的,不仅是几匹绸缎,一份贺礼,更是她所爱之人的幸福,是她和姐姐共同相信的、那个更好的未来。
四、大婚日的“惊喜”
三月十八,京城,天未亮。
公主府已是一片喜庆的海洋。红绸高挂,灯笼成排,仆役们穿梭忙碌,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容。今天是他们公主大喜的日子,是苦尽甘来、终成眷属的大日子。
紫薇寅时就被金锁和嬷嬷们叫醒,沐浴、更衣、梳妆。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穿在身上,绣着金凤的霞帔披在肩头,沉甸甸的凤冠戴在发上,压得她脖子都有些酸。可看着镜中那个凤冠霞帔、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她心中只有满满的幸福与期待。
“公主,您真美。”金锁眼眶又红了,“夫人若能看到您今天的样子……”
“娘能看到。”紫薇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我,祝福我。金锁,别哭,今天是好日子。”
“嗯,奴婢不哭。”金锁用力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公主,驸马爷已经在府门外候着了。吉时一到,就进来接您。”
紫薇点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虽然她和尔康早已心意相通,虽然他们连孩子都有了,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她要正式成为他的妻,她还是紧张,还是期待,像所有待嫁的姑娘一样。
辰时三刻,吉时到。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尔康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在仪仗的簇拥下,缓缓驶向公主府。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欢呼声、祝福声响彻云霄。
“快看!是福大人!”
“驸马爷真是一表人才!”
“公主有福气啊!”
尔康骑在马上,目光却只望着公主府的大门。三年了,从济南初遇,到宫中相伴,到西北生死,再到如今的终成眷属。这一路,他们走得太难,也走得太值。今天,他终于要堂堂正正地,娶他心爱的姑娘回家了。
府门大开,紫薇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凤冠上的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那身嫁衣的华美,遮不住她周身散发的幸福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