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南下路上的“巧遇”
三日后,南下官道。
紫薇和尔康的车队规模不大,除了必要的侍卫、仆役,只带了苏月和二十名“凤卫”精锐。按照尔康的意思,此去江南是赴任,不是游山玩水,轻车简从,反而更安全,也更便于暗中查访。
马车宽大舒适,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紫薇靠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江南风物志》,正看得入神。尔康则在一旁的小几上,摊开一张江南地图,用朱笔在上面圈圈点点。
“过了长江,便是江宁地界。”尔康指着地图上的一点,“江宁织造局在城西,毗邻秦淮河。我们到任后,可先不声张,暗中查访。我让苏月提前派了人过去,应该已经摸到一些线索了。”
紫薇放下书,凑过去看地图:“永珹在江南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我们明着去查,恐怕打草惊蛇。不如……换个身份?”
“换身份?”尔康挑眉。
“嗯。”紫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扮作北方来的绸缎商人,带着‘家眷’和‘伙计’,去江宁进货。商人打探消息,总比官府查案来得方便。而且……”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怀孕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以公主和总督的身份南下,前呼后拥,反而容易成为靶子。不如隐在暗处,看看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
尔康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与骄傲。他的紫薇,永远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大胆。
“好,就依你。”他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扮作……从济南来的福氏绸缎庄东家,带着怀孕的夫人,南下采买丝绸。苏月和‘凤卫’的姐妹,扮作丫鬟和伙计。至于侍卫……分批潜入江宁,暗中护卫。”
“济南来的福氏绸缎庄……”紫薇轻声重复,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尔康,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当然记得。”尔康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济南大明湖畔,你娘夏雨荷的故居。那天下着细雨,你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巷深处走来,像一朵带着露水的紫薇花。我当时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这么温柔的女子。”
“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娶我?”紫薇仰头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尔康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想过。当我看到你如此柔弱,却内心如此顽强,在深宫之内拼尽全力保护想保护的人,我就想把你娶回家,好好疼着,护着,让你再也不受半点委屈。只是当时……不敢想。你是夏雨荷的女儿,是皇上的血脉,而我,只是个御前侍卫。”
“可你现在做到了。”紫薇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声音在唇齿间呢喃,“尔康,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依然选择站在我身边。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能娶到你,才是我最大的福气。”尔康加深这个吻,温柔而缠绵。
马车内,春意融融。窗外,官道两旁的杨柳已抽出新芽,在春风中摇曳生姿。南下的路,仿佛也因这份浓得化不开的深情,而变得温暖明亮起来。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行至徐州地界时,车队在一处驿站打尖休息。紫薇有些乏了,靠在尔康肩上小憩。苏月带着几个“凤卫”扮作的丫鬟,在灶间盯着人准备饮食——出门在外,尤其是紫薇有孕在身,饮食安全尤为重要。
就在这时,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年轻女子,抱着一个襁褓,哭喊着冲进驿站院子,扑通一声跪在尔康和紫薇的马车前。
“贵人!求贵人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那女子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秀,但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她怀中的襁褓里,婴儿的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尔康眉头一皱,示意侍卫拦人。紫薇却已醒了,掀开车帘,看向那女子。
“怎么回事?”她轻声问,目光落在那女子怀中的襁褓上,心中一紧——那孩子的脸色,很不正常。
“贵人!”女子见紫薇出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拼命磕头,“民女是前面‘刘家村’的人,我夫君……我夫君是村里的秀才,只因、只因前些日子在县衙门口,说了几句江宁织造局强征民女做工、克扣工钱的事,就被、就被抓进了大牢!他们还说我家夫君是‘乱党’,要、要砍头!我抱着孩子逃出来,想去州府告状,可、可一路上都有人追我!孩子病了,我没钱看大夫,求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救救孩子吧!”
江宁织造局?强征民女?克扣工钱?
紫薇和尔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还没到江宁,这江宁织造局的“恶名”,就已传到了几百里外的徐州?
“苏月,”尔康沉声吩咐,“带这位姑娘和孩子去后面厢房,请随行的郎中看看。再准备些干净衣裳和吃食。”
“是。”苏月上前,扶起那女子。女子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跟苏月去了。
紫薇看着她们的背影,眉头紧锁:“尔康,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
“八成是真。”尔康目光深沉,“永珹倒台,他在江南的党羽必定人心惶惶。这时候,最容易狗急跳墙,用更狠辣的手段压制民怨,掩盖罪行。强征民女、克扣工钱,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那我们要管吗?”紫薇问,“我们现在是‘商人’,不宜暴露身份。而且此去江宁,路途尚远,若带上她们,恐有不便。”
“管,但不能明着管。”尔康沉吟道,“让苏月暗中查查这女子的底细,若所言属实,就让两个‘凤卫’护送她们去安全的地方,给些银两,让她们暂时避避风头。等我们到了江宁,查明真相,再为她们做主。”
紫薇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尔康,我忽然觉得,我们这次江南之行,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