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漪脚步顿住,回头望去,太后已经背对着她跪回蒲团上,佛珠捻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出了寿康宫,谢明漪沿着来时的宫道往回走。走到一半,前方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陆执。
他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站在道旁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如玉。
“明漪。”他迎上前两步,声音温柔得像浸了蜜,“我等了你许久。”
谢明漪停下脚步,看着这张前世让她疯让她痴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陆公子有话要说?”
陆执似是被她疏离的语气刺痛,眼中掠过一抹受伤的神色:“明漪,昨夜的事,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定是听了什么人的挑拨——”
“什么人?”谢明漪打断他,“你说的是裴砚?”
陆执脸色微变,随即又挤出笑来:“我并非此意。裴将军戍边有功,我敬重他。但他毕竟常年在外,对京中情形不甚了解,有些话——”
“陆执。”谢明漪再次打断他,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何必如此辛苦?你想要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定国公府的兵权,你陆家惦记了多少年,非要娶我才能拿到?”
陆执脸上的笑容僵住。
“明漪,你误会了——”
“我有没有误会,你心里清楚。”谢明漪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前世你大婚当日送我休书,说我善妒无德。这一世我连婚都不接,你该高兴才是。何必再来纠缠?”
陆执脸色骤变:“前世?什么前世?”
谢明漪没有回答,只是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他最后一眼:“陆执,你我之间,不必再装了。你想斗,我奉陪。只是这一次,输的人不会是我。”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宫门走去。
陆执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脸色青白交加,半晌,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
宫门外,那匹玄色的马仍旧等在那里。
裴砚见她出来,翻身下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问她太后说了什么,没有问她陆执为什么从宫里出来,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我送你回去。”
谢明漪看着他,忽然问:“你调了三百亲兵驻城西,不怕陆家参你谋反?”
“参就参。”他答得简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吃什么。
“谋反是死罪。”
“我知道。”
“那你还调?”
裴砚沉默片刻,抬眼看她,目光沉静如旧:“我说过,你想做的事,我帮你。”
谢明漪望着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前世她从未认真看过这个人,不知道他曾为她做过什么,不知道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站了多久。如今重来,才发现那些被她忽略的角落里,原来一直有一道沉默的影子。
“走吧。”她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裴砚也上了马,落后她半个马身,像一道影子,也像一柄出鞘的刀。
马蹄声响起,两人并肩穿过长街。身后,巍峨宫门缓缓闭合,将那些暗流涌动暂时关在了里面。
谢明漪策马而行,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犹疑。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低头。
而那些欠她的,她会让那些人,一个一个,亲手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