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他深吸一口气,“本官这就重新验尸。只是这案子牵扯太大,本官需要时间——”
“周大人。”谢明漪打断他,“你没有时间了。”
周府尹一怔。
“太后和陆家不会给你时间。”谢明漪看着他,目光清冷,“他们很快就会逼你结案。你若拖延,他们会换一个愿意听话的京兆尹。到时候,别说查清真相,你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
周府尹额上沁出冷汗。
他做了二十年官,当然知道朝堂上的险恶。可知道归知道,真落到自己头上,还是忍不住胆寒。
“郡主,”他忽然深深一揖,“请教我。”
谢明漪看着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这人还算识时务。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重新验尸,但不要声张。换一个可信的仵作,把真正的验尸结果写下来,留作证据。”
周府尹点头。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个报信的货郎,抓起来审。他是陆府的人,只要他开口,就能证明陆家在栽赃。”
周府尹又点头。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从现在开始,不管谁来找你,太后也好,陆家也好,你都不要答应任何事。拖,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周府尹苦笑:“拖得住吗?”
谢明漪看着他,忽然笑了:“拖不住也得拖。周大人,你已经上了这条船,现在想下去,来不及了。”
周府尹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郡主说得对,本官确实没有退路了。”他抬起头,目光比方才清明了许多,“本官这就去办。只是那货郎,恐怕不好抓——他若真是陆府的人,陆家不会坐视不管。”
“陆家那边,我来挡。”谢明漪道,“你只管做你的事。”
周府尹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柳婉的尸身……”
“留着。”谢明漪看了一眼白布下的那张脸,“这是最重要的证据,不能让他们毁掉。”
从京兆尹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谢明漪站在衙门外,望着渐渐亮起的灯火,长长舒了口气。
“累吗?”裴砚问。
“还好。”她揉了揉眉心,“比我想的顺利。这周府尹还算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裴砚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勒痕不对?”
谢明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前世在冷宫,见过一个宫女上吊。”她说,“那时候没事做,就盯着她的尸体看,看了一整天。后来有人告诉我,上吊的人勒痕是斜的,被勒死的人是平的。没想到,这辈子用上了。”
裴砚沉默片刻,忽然道:“前世的事,你记得很多?”
“该记得的,都记得。”谢明漪望着远处模糊的夜色,“不该记得的,也记得。有时候做梦,还会梦见那些事,醒来一身冷汗。”
裴砚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谢明漪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那些噩梦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走吧。”她说,“回去等消息。”
两人翻身上马,并肩往定国公府的方向行去。
走了没多远,前方忽然闪出几个人影。裴砚手按刀柄,正要上前,那几个人却齐齐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