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看着她,目光沉静。
“不会。”他说,“这一世,有你在。”
谢明漪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说不清的一切。
“好。”她说,“那说定了。”
“说定了。”
洞外,月亮渐渐西斜。
天快亮了。
天亮之后,裴砚出去探路,带回来两个消息。
一个是好的:昨晚那支伏兵已经撤了,北狄人以为他们死在了乱军之中,没有再搜。
一个是不好的:孟旷带去的那五百精兵,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此刻正躲在另一个山坳里,等着和他们汇合。
谢明漪沉默了很久。
五百人,死得只剩下五十人。那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他们……”她开口,声音沙哑。
“他们是兵。”裴砚看着她,“从入伍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谢明漪点点头,不再说话。
她站起身,拖着那条伤腿,往洞口走去。
裴砚扶住她:“做什么?”
“去找他们。”她说,“他们拼死护着我,我不能躲在这儿。”
裴砚看着她,没有阻止。
两人一前一后,往那个山坳走去。
山坳里,那四十几个幸存者正靠着山壁休息。见谢明漪来了,他们纷纷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明漪走到他们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兄弟,”她说,“昨夜,多谢你们救命之恩。”
那些人愣住了。
他们是兵,是贱籍,是没人看得起的泥腿子。从来没有人给他们鞠过躬,从来没有。
“夫人……”一个年轻的兵丁嗫嚅着开口,“您别这样,折煞我们了……”
谢明漪直起身,看着他们。
“孟旷死了。”她说,“还有四百多个兄弟,都死了。他们是为我死的。我谢明漪,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谢明漪的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我若活着回京,必为你们请功。我若死在这儿,咱们黄泉路上,再喝一杯。”
那些人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不知是谁带头跪下,哗啦啦跪了一片。
“夫人!”那个年轻的兵丁抬起头,满脸是泪,“我们跟您!您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谢明漪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血,也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