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她说,“北疆的春天,还是冷。”
谢明漪在她身边坐下。
“娘,您住多久?”
静慈想了想,道:“住到不想住为止。”
谢明漪笑了。
“那您就别走了。我们养您。”
静慈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谢明漪的手,一下一下,很轻。
静慈来了之后,家里热闹了许多。她闲不住,每天早起做饭、扫院子、喂鸡。营里的士兵见了她,都叫“老夫人”,她笑着应,给他们煮茶、缝补衣裳。周虎的衣裳破了个洞,她给补好了,针脚细密,比原来还结实。周虎不好意思,挠着头说“谢谢老夫人”,她摆摆手,说“谢什么,你跟着砚儿出生入死,这点小事算什么”。
谢珩和静慈相处得也不错。两个人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话不多,可坐在一起,不尴尬。谢珩坐在轮椅上晒太阳,静慈在旁边择菜,谁也不说话,可那种安静,是舒服的安静。
“谢公爷,”静慈有一天忽然说,“你恨过吗?”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他说,“恨太后,恨自己,恨老天不公。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谢珩看着远处的雪山,轻声道:“因为恨太累了。我恨了二十年,恨得腿都断了。再恨下去,怕是要把命也恨没了。”
静慈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择菜。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也是。”她说,“恨了二十年,恨得把自己关在庵堂里,不见人,不说话。现在不想恨了。想好好过几天日子。”
谢珩点点头。
“那就好好过。”
六月,草原上的花开了。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铺天盖地,像谁打翻了颜料盘。谢明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花海,每天下午都要拉着裴砚出去看花。裴砚骑在马上,她坐在他前面,被他用大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看吗?”她问。
裴砚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满地的花。
“好看。”他说。
谢明漪笑了。
“你也好看。”
裴砚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风吹过花海,掀起层层波浪,花香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谢明漪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北疆的味道——不是硝烟,不是血腥,是花,是草,是泥土,是雪山的融水,是自由的味道。
“裴砚,”她忽然说,“我们永远住在这里好不好?”
裴砚低头看她。
“好。”
“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谢明漪笑了,往他怀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