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祈求,“我知道你是仙人,来自很远的地方,但就算只是几天,几个月,几年……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我可以排开万难,立你为后,只要你愿意。”
冰可心中一震,立她为后?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一个皇帝,对她说出“立你为后”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他要顶住整个辽国贵族、宗室、朝臣的反对,意味着他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意味着他愿意将她放在与自己并肩的位置上。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宗真,”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有你的责任,你的江山,你的子民,为了我不值得,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不值得你这样做,还有……不要为了我发动战争,那些将士,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死去,我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耶律宗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看着她眼中那一抹深切的忧虑和真诚的不安,心中那团因为嫉妒和占有欲而燃烧的火焰,渐渐平息了一些。
“我答应你。”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只要你……记住你的承诺,来中京找我。”
“嗯。”冰可点头,“我记住了。”
耶律宗真将她重新拥入怀中,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嵌入自己的身体,他的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永远留在记忆里。
“我会等你的。”他低声说,“不管多久。”
外面,有亲卫的声音远远传来,似乎是有什么紧急军情需要陛下定夺,耶律宗真没有理会,依旧抱着她,不肯松手。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带着一丝急迫,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缓缓坐起身来,他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收拾自己的情绪。
“你先睡吧。”他回过头,看着她,眼中是无限的温柔和不舍,“一切有我。”
冰可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耶律宗真穿好衣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大辽皇帝,但冰可知道,在她面前,他卸下了所有的铠甲,把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都交给了她。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院恢复了寂静。
冰可独自坐在炕沿,手中握着那块温润的苍鹰玉佩,低头看了很久,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红宝石镶嵌的鹰眼仿佛泛着微光,像是耶律宗真那双含泪的眼睛。
“宗真……”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对不起……我也许……会食言。”
她知道,自己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再回到耶律宗真的“小时候”。时空穿越不是儿戏,每一次都是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她连自己能不能回到现代、带着林溪回到现代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又怎么能承诺回到更早的过去,去陪一个孩子长大?
可是,那一刻,看着他卑微哀求的眼神,她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她只能许下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去安抚一颗被执念和深情折磨得快要碎裂的心。
“女海王……呵……”她自嘲地笑了笑,将玉佩小心地收好,“张冰可,你上辈子到底欠了他们多少情债?这辈子要这样来还。”
她躺回床上,望着帐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三个男人的脸:林溪沉默深情的眼神,赵祯忧郁却灼热的凝视,还有耶律宗真此刻那副卑微祈求、泪流满面的模样,李元昊霸道疯狂的样子。
一个是她跨越千年也要找到的真命天子,是她承诺要带回现代共度一生的爱人。
一个是她在那段迷茫岁月里给了她温暖和依靠的少年天子,是她放不下的牵挂和愧疚。
一个,是年少时在异国他乡惊鸿一瞥,就被她深深烙印在心底的年轻帝王,用八年的执念和疯狂,搅动了整个天下的局势。
还有一个心心念念也要立她为后的李元昊。
“我这鱼塘……真的要炸了。”她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可我又能怎么办呢?他们每一个人,我都无法视而不见,无法狠心伤害。”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残留着耶律宗真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松木香和皮革的味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脖颈上他留下的吻痕,那里还微微发烫。
“这情债……还不完了。”她在黑暗中轻声呢喃,“还不完了……”
窗外,北风呼啸,似乎又冷了几分,远处的营寨里,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和马蹄声,提醒着这并非安宁之夜。
耶律宗真走出小院后,立刻被萧惠等人围住,紧急商议着什么,他的脸上,那方才在小院里的温柔和脆弱已经完全褪去,重新换上了帝王的冷硬和深沉。只有眉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郁色,暴露出他心底深藏的隐忧和执念。
冰可……可儿……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等你来找我。不管多久,我都等。
而此刻,远在延州的赵祯,正对着地图彻夜难眠,林溪带领的接应小队,正潜伏在寒风凛冽的雪原中,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消息,在黑水营东北方向的山林中,李元昊正对着篝火,咒骂着该死的辽军和该死的天气,满脑子都是冰可的影子。
四个男人,三个帝王,一个暗卫,为了一个女人,在公元1039年的这个冬天,各自燃烧着自己的执念和深情。
而那个女人,此刻正裹着丝绵袍,蜷缩在耶律宗真精心准备的小院里,手里握着一块苍鹰玉佩,心里想着:这该死的穿越,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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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半左右),黑水军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