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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烽烟(第4页)

赵祯学着读书人的样子拱手还礼,温言道:“老丈有礼,我等是路过此地的行商,欲往南边去,见春景尚可,随意走走,看看风土,叨扰了。”

老汉见赵祯态度和气,稍微放松了些,但目光扫过冰可时,还是露出了极大的惊异和困惑,显然从未见过如此穿着、如此貌美的女子,他不敢多看,低下头:“贵人言重了,村里简陋,没什么好看的。”

“无妨,”赵祯微笑道,“不知今年春耕如何?去岁收成可好?”

提到这个,老汉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叹了口气:“回贵人的话,去岁……唉,夏粮还好,秋粮时边地不太平,粮价涨,官府的赋税和摊派的劳役却没减,日子紧巴,今年开春又缺雨,麦苗长得不行,怕是……唉。”他连连摇头,周围的其他老人也跟着叹气。

冰可默默听着,看着这些老人孩子身上破旧单薄的衣服,虽然已是三月,但早晚还很冷,看着他们粗糙皲裂的手和缺乏营养的面色,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现代也见过贫困地区,但那种贫困往往伴随着现代社会的基础设施,如公路、电力、通讯和救济体系,而眼前的贫困,是彻底的、原始的,与自然和赋税直接搏斗的艰难。

赵祯又问了问村里人口、主要种什么、有无读书识字的孩子等问题,老汉一一答了,语气卑微而恭顺,村里几十户人家,主要种麦、粟,也种些菜蔬自用,读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能吃饱饭就不错了,青壮大多被征发过劳役,有些还没回来。

正说着,村子里传来一阵骚动和孩子的哭喊声。老汉脸色一变,告了声罪,匆匆往村里跑,赵祯和冰可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只见一户土坯房前,围了几个村民,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瘦骨嶙峋、面色潮红、显然在发高烧的男孩,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皂隶衣服、面目不善的公人,正不耐烦地呵斥:“哭什么哭!你家男人去年服役未归,今年的丁钱和免役钱早就该交了!拖到现在,是想抗法不成?再不交钱,就拿这破房子抵!”

妇人哭道:“差爷行行好!家里实在是一个铜子都没有了!孩子又病得厉害……求差爷宽限几日,等我把家里下蛋的母鸡卖了……”

“宽限?都宽限多久了!”皂隶啐了一口,“母鸡?你那两只瘦鸡能值几个钱?今天要么交钱,要么跟我去衙门说清楚!”说着就要去拉扯妇人。

“住手。”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皂隶一愣,回头看见赵祯等人,见他们衣着气度不凡,尤其是冰可,虽然穿着古怪,但那容貌气度绝非普通人,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依旧梗着脖子:“你们是什么人?官府办事,少管闲事!”

赵祯没有亮明身份,微服的目的就是体察真实民情,只是沉声道:“差役催科,也需体恤民情,这户人家显然有难处,孩子病重,岂能如此逼迫?”

“体恤?谁体恤我们完不成差事挨板子?”皂隶嘟囔道,但声音小了许多。

冰可看着那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心中不忍,她虽然不是儿科医生,但基本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这孩子高烧不退,在古代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很可能有生命危险,她上前一步,对那哭泣的妇人说:“大嫂,孩子病得不轻,得赶紧想法子退烧。”

妇人抬起泪眼,看到冰可,也是一愣,被她的容貌和装扮惊住,但随即又被孩子的病痛拉回现实,哭道:“这位……这位娘子,俺知道,可……可请不起郎中,也没钱抓药啊……”

冰可转头看向赵祯,眼神里带着请求,赵祯明白她的意思,对石全使了个眼色,石全会意,上前对那皂隶低语了几句,又塞过去一小块碎银,皂隶掂了掂银子,脸色立刻缓和,甚至堆起笑容:“既然有贵人相助,那……那就再宽限几日,你们好自为之!”说完,竟也不再纠缠,转身走了。

围观的村民都松了口气,看向赵祯等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好奇。

赵祯对那妇人温言道:“这位大嫂,这些钱你先拿去给孩子请郎中抓药。”石全又拿出一块稍大的银子递给妇人。

妇人惊呆了,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简直不敢相信,随即“扑通”一声跪下,就要磕头:“谢谢贵人!谢谢贵人救命之恩!”

赵祯示意石全扶起她:“不必如此,快给孩子治病要紧。”他又对那一直跟在旁边的里正老汉说:“老丈,村里若还有其他特别困苦或急难的人家,你可稍后到城中的悦来客栈寻一位姓石的掌柜告知,我们虽能力有限,但愿尽绵薄之力。”

他留了个联络方式,既是为了后续可能的人道救助,也是为了更真实地了解底层情况,同时避免暴露身份。

里正老汉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作揖:“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活菩萨!”

冰可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赵祯的处理方式,仁厚而讲究方法,她看到了他身为帝王的仁爱之心,也看到了古代底层百姓真实的、令人心酸的生存困境,一块银子,就能挽救一个孩子,解除一户人家的逼债危机,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离开李家村,回城的路上,冰可一直很沉默。

“心情不好?”赵祯握着她的手,轻声问。

“有点难受,”冰可老实说,“亲眼看到,和书本上看到,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们……太苦了。”

赵祯默然片刻,缓缓道:“我知道,自登基以来,虽有心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然国家用度浩繁,边患不断,加之吏治……总有力不从心之感,今日所见,在西北,在山东,在江淮,恐非孤例。”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责任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冰可握紧他的手,认真地说,“至少你在看,在想,在做,比起那些只顾自己享乐的皇帝,强太多了。”

赵祯苦笑:“这算得什么好,帝王之责,在于安天下百姓,路漫漫其修远兮。”他望向远方苍茫的田野和贫瘠的村落,眼神坚定,“但朕既在此位,必当竭尽全力。”

冰可看着他清俊侧脸上那抹坚毅的神色,心中微微悸动,这个男人,身居九五之尊,却并未被权力腐蚀,依旧怀有悲悯和责任,这或许,也是他深深吸引她的原因之一吧。

回到州衙,王知州早已得知皇帝微服出访之事,墨鸦等人自然会通知地方官注意安全,但要求不得声张,忐忑不安地前来请罪,言及治理无方,致使民生困苦,惊扰圣驾。

赵祯没有责备他,反而温言勉励,并与他详细讨论了鄜州赋税、水利、备荒等具体问题,提出了一些切实的调整建议,如允许以工代赈兴修小型水利,核查丁口以均平徭役等,王知州起初惶恐,见皇帝并非怪罪,而是真心探讨治策,逐渐放开,也提出了不少实际困难和建议,君臣一番长谈,直至深夜。

冰可在隔壁房间,隐约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她没有打扰,只是让秦尚宫准备了些夜宵送去,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白天在李家村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哭声、赵祯沉静而坚毅的面容……交替在她脑海中浮现。

这一天的“微服私访”,让她对赵祯、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刻、更复杂的认识,回汴京的路,还很长,她不知道前方还会看到什么,但至少,她不是以一个纯粹旁观者的身份在旅行了,某种微妙的责任感和参与感,开始在她心中萌芽。

窗外,鄜州的夜空星河低垂,与保安军城头所见一般璀璨,但星空之下的人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悲欢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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