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碰撞,最终,对赵祯的深爱和那份现代人的责任感占据了上风。
她重新躺下,钻进赵祯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受益,我不要当皇后,我只要你这个人,你的心,你的爱,完完整整的,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你也别为了我去跟那些大臣硬顶,我知道你难,但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你是我的男人,我一个人的,这一点,没得商量,如果那些老头子非要拿什么祖宗礼法、江山社稷来压你,让你去别的宫里,我……我就……”
“你就怎样?”赵祯的心被她这番话弄得又酸又软,听到这里,不禁紧张起来。
“我就……”冰可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狠劲的笑容,“我就偷偷溜进她们的宫殿,给她们的胭脂水粉里加点‘料’,让她们满脸起红疹!或者,晚上扮鬼吓唬她们!再不然……我就离家出走!让你再也找不到我!”她知道最后一句是赵祯的死穴。
果然,赵祯脸色一变,手臂猛然收紧,将她箍得生疼:“你敢!不许再说这种话!”他语气带着后怕的严厉,“我不会去别处,永远都不会,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只是你一个人的,那些话,不许再提!”
“那你也不许再提立我为后的事!”冰可趁机谈条件,“我们就现在这样,不好吗?我是你的可儿,你是我的受益,名分那些虚的,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开心就好。”
赵祯凝视着她,眼中的挣扎渐渐化为更深沉的柔情与无奈。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确实不慕权势,不贪名位,爱的仅仅是他这个人,这份纯粹,在这充满算计的深宫和朝堂,何其珍贵,又何其让他心疼,他本该给她最尊崇的地位,让她不受半点委屈,可她却只要最简单的相守。
“好,不提了。”他妥协了,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你在我身边,怎样都好。”但他心中那份想要为她正名、为她抵挡所有风雨的念头,却并未熄灭,反而更加炽烈,只是,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垂拱殿,朝堂之争。
几日后的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连日来,关于官家将一民间女子,虽有过礼部协理的旧职,但在众臣眼中,仍是来历不明的孤女,长期安置于福宁殿寝宫,专房独宠,以致后宫虚设、中宫形同虚设的议论,早已在朝野间传得沸沸扬扬,御史台的言官们摩拳擦掌,准备今日发难。
果然,议事过半,一位资历颇老的御史中丞手持笏板,出列躬身,声音洪亮:“臣有本奏!”
赵祯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已知来者不善:“讲。”
“启奏官家,臣闻福宁殿东暖阁,现居一张姓女子,乃官家自边关带回,此女虽曾于礼部协理洋务,然出身不明,于礼不合,长期居于天子寝宫之侧,于祖宗家法、宫廷规制,皆有悖逆!且官家自延州回銮以来,专宠此女,久不涉足后宫,以致中宫寂寥,妃嫔怨望,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有损圣德,亦难堵天下悠悠之口!臣恳请官家,以国体为重,或予该女恰当名分,迁出福宁殿,循制安置,或应遵祖宗法度,雨露均施,以安后宫,以定朝纲!”
这番话可谓掷地有声,直指要害,紧接着,又有几位言官和较为保守的礼部官员出列附议,言辞或激烈或委婉,但中心思想一致:张氏无名无份住在福宁殿不合礼法,官家独宠一人不利后宫稳定,进而可能影响前朝势力平衡,必须纠正。
殿内一时议论纷纷,许多大臣虽未出声,但目光中也流露出赞同或担忧之色,曹家以及与后宫其他妃嫔有牵连的家族势力,其代表更是目光灼灼。
赵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几人说完,殿内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诸位爱卿所言,无非‘礼法’二字。”
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终落在那位最先发难的御史中丞身上:“朕且问你,何为礼法?礼法之设,是为固国本、安人心、正秩序,然则,礼法之上,尚有情理,尚有本心。”
他顿了一顿,语气渐沉:“张氏,于九年前便与朕相识相知,彼时朕尚未亲政,她亦不知朕之身份,朕与她,乃患难与共、两情相悦,其后她因故远离,朕苦寻八载,魂牵梦萦,此次延州之行,千难万险,朕亲赴边关,非为私欲,亦有国事,然能与她重逢,确是朕私心所盼,她于朕,非止红颜知己,更是救命恩人,情深义重,非常理可度。”
他提到“救命恩人”,倒也不完全是虚言,冰可的现代医学知识和急救意识,在特定场合或许真能救命,且她带来的情感慰藉,于赵祯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救命”?群臣不知细节,但听官家语气凝重,提及“患难与共”、“救命恩人”,一时有些拿不准。
“至于名分,”赵祯继续道,语气转为坚定,“她若想要,朕随时可予,然她曾对朕言:‘与君相守,唯愿两心如一,名位权势,皆如浮云。’此等心境,诸卿可曾见过?她不愿受后宫琐事所累,只愿清净相伴,朕尊重其意,且她居于福宁殿,一应起居皆循简朴,未曾逾制奢靡,更未干涉前朝政务半分,所谓不合礼制,不过是居于何处之表象,朕之心意所在,便是她应在之处,此乃朕之家事,亦是朕与她的情分之私域。”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说:我爱把她放哪儿就放哪儿,她不爱要名分,我就给她自由,这是我们俩的事,你们少管。
那位御史中丞却不肯罢休,梗着脖子道:“官家!天子无家事!后宫之事,关乎国体,关乎皇嗣传承!官家专宠一人,冷落后宫,岂是明君所为?长此以往,子嗣如何?朝堂势力如何平衡?祖宗留下的规矩,岂能因一人而废?”
提到“子嗣”和“平衡势力”,这是更尖锐也更现实的指控,许多大臣纷纷点头。
赵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想起九年前,冰可离去时,自己羽翼未丰,上有太后压制,下有群臣掣肘,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而无能为力,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深深的无力感,至今刻骨铭心,如今,他已是堂堂正正的一国之君,乾纲独断,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要被这些所谓的“规矩”、“平衡”束缚,那他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决绝,猛地窜上心头。
“平衡?”赵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帝王的威压与一丝冰寒,“朕治理这大宋江山,靠的是平衡后宫,还是靠的是励精图治、选贤任能、安境保民?”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九年前,朕护不住想护之人,那是朕之无力!如今,”他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朕若再因尔等所谓‘礼法’、‘平衡’之辞,让自己心爱之人受半分委屈,让她不能安然居于朕想让她住的地方,那朕便不配为君,更不配为男人!”
“轰——”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不少老臣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官家竟然说出“不配为男人”这样的话?这……这已近乎是抛开了帝王身份,以最原始的男子血性在宣告了!为了一个女子,竟不惜发出如此重誓?
欧阳修、晏殊、范仲淹等与冰可旧识、且思想相对开明或更注重实务的官员,此刻大多不在京中或外任,或不在朝班,剩余人群中,虽也有对冰可印象不错者,但在此等涉及根本礼法的争论中,一时也难以贸然出声支持官家如此“出格”的言行。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赵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他那双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眸,显示着刚才那番话绝非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