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御史中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争辩:“官家!此言差矣!臣等乃是为江山社稷……”
“够了!”赵祯打断他,重新坐回御座,但气势愈发威严逼人,“张氏之事,朕意已决,毋庸再议,她居于福宁殿,是朕的旨意,她一日不愿受名分之累,朕便一日不迫她,后宫诸事,皇后自会打理,无需尔等操心,至于皇嗣……”
他顿了顿,语气略微缓和,但依旧不容置疑:“朕春秋鼎盛,来日方长,且子嗣之事,关乎天命,亦关乎父母精血情意,朕自有考量,非尔等可置喙,若再有无端议论、诋毁张氏清誉、干涉朕之内闱者……”
他的目光再次冷冷扫过下方,尤其在那几个出言最激烈的官员身上停留片刻:“以窥探宫闱、离间君臣、妄测圣意论处,御史台、谏院,当纠劾百官言行,而非专注于朕之枕席之畔!退朝!”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赵祯已拂袖起身,径直从御座后的屏风离开,留下满殿目瞪口呆、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
皇帝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在朝堂上如此撕破脸皮,发出如此重的警告!这在大宋开国以来,恐怕也是头一遭,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他们意识到,这位平日看似温润仁厚的官家,骨子里竟有如此执拗和炽烈的一面,那个住在福宁殿的张娘子,在官家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重千倍万倍!
经此一役,明面上针对冰可“不合礼制”的攻讦果然暂时偃旗息鼓,至少,短期内无人敢再直接触这个霉头,但暗地里的不满、猜忌、以及各种更隐晦的算计,却如同潜藏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赵祯回到福宁殿时,眉宇间还带着未曾散尽的戾气和疲惫,冰可正在小书房里临摹字帖,见他脸色不好,立刻放下笔迎了上去。
“怎么了?朝会上不顺利?是不是又因为我的事……”她小心地问,拉着他坐下,手指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
赵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
“没事,都解决了。”他不想让她知道朝堂上那些糟心的争论和近乎撕破脸的冲突,以免她担心或内疚。“一些琐事罢了,看到你,就都好了。”
冰可不信,但也不追问,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胸前:“受益,别为了我跟他们硬碰硬,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我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嗯。”赵祯低低应了一声,将她拥入怀中,只有在她身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现代护肤品清香的独特气息,感受着她身体的温暖和全然信赖的拥抱,他才能从朝堂的硝烟与压力中彻底脱离出来,找回内心的宁静与力量。
为了她,与整个朝堂的旧规和压力对抗,值得吗?在赵祯心里,答案从未如此清晰过:值得。九年前的无能为力是永远的痛,如今的全力守护,是他对自己、也是对这份跨越时空的深情的交代。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他的可儿,只需安心做他身边那个快乐无忧的“咸鱼”,所有的风雨,他来挡。
殿外,夏日的阳光明媚耀眼,蝉鸣依旧,福宁殿内,却自成一派静谧温馨的小天地,这里有穿越千年的爱恋,有不慕荣华的真心,也有帝王不惜一切的守护。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冰可渐渐平稳的睡颜,赵祯却毫无睡意,目光久久流连在她精致的轮廓上,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一缕微卷的发梢,朝堂上那些激昂的、反对的、担忧的面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张更具威胁性的面容:李元昊与耶律宗真。
李元昊,那个雄踞西北、野心勃勃的西夏太子,如今的西夏王,他可以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万千将士性命,悍然发动数万大军围攻保安军,直言不讳地索要冰可,许以皇后之位,那份蛮横的、掠夺式的“爱”,带着党项人特有的野性与霸道,不计代价,只要得到。
耶律宗真,那个年轻却已显峥嵘的辽国皇帝,他竟能从上京千里迢迢,亲赴宋夏交锋的险地,表面以斡旋为名,实则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对冰可的惊艳与势在必得,赵祯看得清清楚楚,邀她为相?何其冠冕堂皇的借口!那背后炽热的占有欲,与李元昊并无二致,只是包裹了一层更精致的野心与算计。
他们,一个是可以倾国之兵豪夺的枭雄,一个是敢以身犯险、千里奔袭的年轻帝王,他们都可以为了得到冰可,如此不顾一切,将个人欲望凌驾于部分国事风险之上,至少在赵祯看来,他们的举动都冒了相当的政治和军事风险。
那我呢?我赵祯,难道就比他们差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不,我绝不比他们差!我是大宋天子,坐拥这万里锦绣江山,文治武功,未必逊于那李元昊的悍勇,更胜那耶律宗真的根基,他们能给冰可的,无论是强权下的后位,还是异邦的尊荣,我赵祯同样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更好、更名正言顺!
他们敢冒的风险,我为何不敢冒?他们能抛出的筹码,我为何不能动用?他们为了她可以不顾部分臣属的异议和潜在的麻烦,我为何就要被自己朝堂上这些“祖宗礼法”、“后宫平衡”的绳索捆住手脚?
九年前,他隐忍退让,结果痛失所爱,煎熬八载。如今,上天垂怜,将她送回身边,难道还要他重蹈覆辙,因为那些迂腐的议论和所谓的“制衡”,而让她受委屈,让自己再次活在患得患失中?
不!绝不!
李元昊可以为了她点燃边塞烽火,耶律宗真可以为了她穿越茫茫草原,我赵祯,为何不能为了她,对抗这朝堂上的疾风骤雨?为何不能为了她,破一破这陈腐的宫规旧制?
他们争夺的,或许是她惊世的容颜、独特的才情、穿越者带来的神秘价值,但我赵祯要守护的,是与他灵魂相契、在他最黯淡时给予光亮的爱人,是失而复得、融入骨血的生命的一部分,这份情,远比他们的掠夺或算计,更深、更重、更不容侵犯。
既然他们都可以为了冰可不惜代价,明目张胆,那他赵祯,又何必再隐藏自己的心意,委屈自己的女人?他要护她,就要护得堂堂正正,护得无人敢置喙,护得让她在这深宫之中,也能如从前在他那小院中一般,自在欢愉。
望着冰可恬静的睡颜,赵祯心中最后一丝因朝堂争执而产生的郁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决心,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与力量传递给她。
“他们能做到的,我赵祯只会做得更好。”他在心底无声地宣告,目光灼灼,如同暗夜中最坚定的星,“我的可儿,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包括我毫无保留、不畏人言的守护,这一次,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谁也别想让你受半点委屈,谁也别想再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窗外月色如水,殿内温情脉脉,帝王深藏的霸道与柔情,在此刻尽数化为凝视怀中人的一眼万年。风雨欲来又如何?他有软肋,亦有了最坚硬的铠甲,为了她,与这世间的陈规、与虎视眈眈的强敌、与内心的恐惧对抗到底,便是他赵祯,独一无二的“双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