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怀安低下头,看着池塘里的鱼。那些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天幕是什么,不知道有人在害怕,有人在算计,有人在磨刀霍霍。
它们只是游着。
安安静静地游着。
“好。”怀安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池塘里的一圈涟漪。
霍庭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伸出手,把儿子揽进怀里。怀安的身体小小的、瘦瘦的,抱在怀里像一只幼鸟。
“爹会保护好你的。”霍庭的声音有些哑,“一定会的。”
怀安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父亲的肩头,闻到了父亲身上熟悉的松木味道。
他想说“我不怕”,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怕。
不是怕去北境,不是怕冷,不是怕风沙。
他怕的是——父亲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觉得父亲在跟他告别。
——
那天夜里,怀安又做了那个梦。
但这一次,梦不一样了。
他站在一座城墙上,城墙很高,高到能看见很远的地方。城墙下面是黑压压的军队,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
他在指挥作战。
他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孩子。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发出,传令兵飞奔跑下城墙,把命令送到每一个角落。
箭矢如雨,喊杀震天。
他的军队在节节胜利。
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他看到城墙的另一边,有一面旗帜倒下了。那是他熟悉的旗帜——朔州侯府的旗帜。
“不……”他喃喃道。
他想跑过去,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都迈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面旗帜在硝烟中缓缓倒下,看着那个他熟悉的地方被火焰吞噬。
“爹——”
他喊出了声,然后猛然惊醒。
冷汗湿透了衣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窗外月色如水,池塘里的鱼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一切都很平静。
但怀安知道,那个梦,不是梦。
那是“记忆”。
是他脑子里那些奇怪的碎片拼凑出来的——未来。
三年后,侯府会被血洗。
父亲会死。
而他,会被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