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草席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不怕当皇帝。
他怕的是,当皇帝的路上,要失去的人。
那些他爱的人,爱他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身边空无一人。
“我不要……”他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当皇帝……我不要你们死……”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拂过柳枝的沙沙声,和池塘里偶尔响起的鱼跃声。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命运。
天幕说他是天命之子,说他注定要一统八荒,成为千古一帝。
但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他不要。
他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在朔州城的侯府里,在池塘边的柳树下,在草席上躺着晒太阳,钓鱼,发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难。
——
第二天清晨,霍庭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蒙远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他都斟酌了很久。
信写完后,他把信封好,交给霍福。
“送去北境,亲手交给蒙远。”
“是。”
霍福转身要走,霍庭又叫住了他。
“霍福。”
“老奴在。”
“怀安那孩子……这些日子,多看着他些。”
霍福看着侯爷疲惫的面容,心里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侯爷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小侯爷周全。”
霍庭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书案后面,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怀安刚出生,粉雕玉琢的一个小人儿,抱在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的母亲——霍庭的妻子——在生下他之后就走了,走得很安详,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给了这个孩子。
霍庭给他取名叫“怀安”。
怀安——心怀安宁。
他希望这个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不用经历他经历过的那些风浪,不用承受他承受过的那些苦痛。
但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怀安,”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爹对不起你。”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