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她平时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莲藕排骨汤。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觉得没什么味道,又放下了。
“绿萼。”
“小姐?”
“明日回府。”
绿萼一愣:“回太傅府?”
“嗯。”柳知意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已经有些凉了,带着淡淡的腥气,“躲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她放下汤碗,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况且——”她顿了顿,“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柳知意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日午后,她让绿萼去同仁堂取药。
绿萼回来说,薛姑娘不在诊台前,沈芸倒是在,站在柜台后面,笨手笨脚地学着抓药,被青黛笑话了好几回。
柳知意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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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琳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医书。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碎影。
青黛端着茶进来,放在她手边,探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医书,发现还是之前翻开的那一页。
“姑娘,您今日怎么心神不宁的?”
琳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芸近日在同仁堂,你多照看着些。她没学过医,抓药容易出错,你盯着点。”
青黛应下,又忍不住问:“姑娘,您真信她?”
琳琅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
“信不信的,她若真心想留下,我便真心待她。她若别有用心——”她顿了顿,“那也不是她的错。”
青黛没听懂,但见琳琅不想再说了,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琳琅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今日沈芸说的那句话,“你把我当人看。”
那是多轻的一句话,又是多重的一句话。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景和四年五月三十,沈芸至同仁堂,欲留。允之。”
琳琅靠在窗边,望着月亮,忽然觉得有些累。
来京城这么久,她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走错一步,不敢多说一句。
她知道有很多人在盯着她,知道有很多人在算计她,知道她的每一步都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可她还是想走下去。
琳琅收回目光,转身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今日那位老婆婆接过药方时,眯着眼笑的样子。
那笑容皱巴巴的,像一颗晒干的核桃,却让她觉得,这一整天都没有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