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是人和人之间最难达成也最好损毁的桥梁。萧清渊明白她早已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却缄默不言,为的是怕自己也是黑暗网里的一员。
那如今愿意托盘而出,也意味着他至少打开了她对人设防的大门。
“那你现在可有危险?”这才是萧清渊最想知道的事情。
许是有些着急,他第一次没称呼小姐,失了几分尊敬,却让沈望舒刚才还冷淡的眉眼一下子柔和软化了下来。
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会责怪自己的隐瞒和不信任,以为他会担心案件之后如何推进,以为他会质疑自己对丞相的怀疑,以为他会因知道幕后黑手犹豫退缩。
唯独没想过会是担心自己。
自从穿越以来,她每时每刻都紧绷着,刚开始是为了自己翻案活命,而后是为了救狱友于水火,再后来是为了帮助柳姨娘。
短短半月,她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怕暴露自己不是原主,怕自己再也回不去,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辜负了每个人的期待。
所以她谨小慎微设法试探,却在这直白而笨拙的关心里破了防。像是在数九寒冬里,有一股暖意自心脏,随着奔腾的血液扩散到全身各处,叫嚣着它的温暖和在乎。
“不会,顾存礼不知道我和柳姨娘知晓内情,只当我俩是无关人等。”她假作整理袖口遮掩住了自己情绪,可那泛红的眼尾和轻颤的睫毛却出卖了她心头的波澜壮阔。
“话虽如此,还是应该多注意安全,赵寻出自大理寺,身手不错,小姐出行还是让他随行保护的好。”
见她乖巧点头,萧清渊也放下心来。喝了几口陈皮生姜蜂蜜饮,有些辛辣微苦却正是提神。他看向下层食盒,“这点心造型颇为别致,也是小姐亲自做的?”
“这是獬豸造型的桂花糕,本打算做些可爱猫狗式样,但是想来萧大人任职大理寺,想必更适合辨曲直、识善恶的獬豸。”
嗯……他又饮下一口茶,这不说谁能认的出来是獬豸,只道是寿桃或者独角山羊呢……
还好没有说出口,他掩饰尴尬的拿起一个桂花糕准备尝一尝,却见糕点下面有张糯米纸,他拿了下来,上面用黑芝麻写着“请”。
他看了眼沈望舒,见她只怔怔看着自己并不作声,便把剩下几个糕点下的糯米纸拿了出来放在一起,合起来竟是“望舒请罪,敬祈恕宥”。
到底是没忍住,萧清渊有些无奈的轻笑了一声,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别出心裁的方式给自己道歉,只是为了隐瞒线索这种小事。
“无妨,查案的时候就是要怀疑所有人,不论是顾相,还是我。”萧清渊倒是没有像她想象的纠结生气,轻飘飘的就把事情揭过了:“如果你盲目信任别人,我反而要担心许多。”
是这个道理!所以沈望舒觉得如果再重来多少回她还是会这么做,只是理智上的对错并不能掩盖她忽略了情感上的是非,她并没有对同伴做到足够的信任。
因此她还是诚恳的道歉,举起手起誓:“谨慎确实是查案之要道。但作为朋友,我不够信任你恐怕有伤你心,所以特来赔罪。但我保证,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好。”
“那我们拉钩,一言为定。”沈望舒勾起小拇指,见萧清渊双唇轻启却又未发出音节,只看着自己目光没有焦距,便主动去勾他的小指。
“私事已了,那我们继续谈公事吧。”沈望舒见两人关系并没有因自己的隐瞒而疏远,也松了口气:“柳姨娘父亲贪腐的案子,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见萧清渊不解,她补充道:“如果背后之人真是顾存礼,我的案子虽有他的影子,但其实牵扯不多。可贪腐案却和他密不可分,如果一查到底最终必然会查到他头上。你可确定了要与丞相府为敌?”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顾相?若真是他我也不会包庇,定然将其绳之以法。”萧清渊坚定的回答:“我入大理寺就是为了平世间不公之事,圆众生公正之愿。”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有一恶讯我正准备传信告知于你。”
见她抬起眼,探究的目光清凌凌的落在自己身上,萧清渊手指无意识的在桂花糕上施力,直至指尖陷入糕点才声音发紧的说:
“柳姨娘一案的结案奏报压的太久,今日我来时不得已已经依律拟罪、奏请圣裁。”
能压这么久已是不易,此时上报倒是在情理之中,沈望舒见他有些愧疚,应是觉得答应了的事情未能做到,连忙安抚:
“无妨,萧大人已经为我们争取到了很多时间,我已有权宜之计,大人可要听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