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乞丐们气急,但随着少年清亮的话音,他们身上当真泛起奇痒,挠抓之下更是全身泛起红肿,只得悻悻退走。
“阿婆,可有伤到?”顾芷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地上的老妪,见她仅有些许擦伤,松了口气,转而感激地对霜序说,“先生,多谢你了!方才真是太险了!”
“不必客气。”霜序轻盈落地,微微一笑。
“可惜竹篮被他们抢走了。”顾芷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无奈地叹气,“阿婆稍待,我回去再取些干粮。”
“不必,不必麻烦了……”老妪气喘吁吁地宽慰道,“好姑娘,你把干粮留着自己吃。阿婆家中还有官家先前发的食水,够用了。”
她执意将老妪送回了家,又仔细检查过屋内储存的米粮与清水,这才放心。
临别时,老妪紧紧攥着顾芷与霜序的手,一遍遍地道谢。末了,她踌躇片刻,道:“孩子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军营里的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若是这城真的守不住了,你们就赶紧逃命去吧。你们还这样年轻,莫要白白送了性命。天珩的根子已经腐朽,这一日迟早要来的……”
霜序欲言又止,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阿婆,你且安心!”顾芷用力回握住老妪的手,坚定地说,“要相信我们,朔风城一定能守住!”
待二人辞别老妪往回走,她神神秘秘地凑近霜序,小声调侃:“先生,你可真不会骗人。方才我说‘一定能守住’的时候,分明瞧见你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世子殿下的潜逃,其实是他与昭宪王殿下计划中的一环,对不对?”
霜序摸了摸鼻尖,脸微微发红。
“其实啊,就算不看你的反应,我也猜得到。”
她点点头,说得坦然又笃定:“我跟随世子殿下参军几年了,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才不是那种会抛下百姓独自逃命的懦夫呢!”
“姐姐,能同我说说你是何时跟着世子殿下的么?”霜序轻声问道,“你与苏姐姐又是怎么认识的?”
“我记得很清楚,是两年前。”顾芷仰头望天,思绪飘回过往,“爹娘走后,我一直与姐姐相依为命,后来,苏姑娘搬来了我们隔壁。她待我们极好,我们遇上的许多难事,都是她出手相助才得以化解。我姐姐失了活计,也是她介绍我们去给一个大户人家做丫鬟。
“只是我们运气不好,半路遭山匪劫车,与其他十几个同行姑娘一起被关进了一间黑屋子。再后来,不知怎地,那屋子燃起了大火。”她眼中蓄起泪水,声音也变得苦涩,“我眼睁睁看着……她们都被活活烧死在里面……唯有我一直受姐姐庇护,又恰逢陈副将路过将我救出,这才侥幸未死。我无处可去,自此便一直跟着军队了。”
说完,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转头看见霜序面白如纸,唇也失去血色,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她一惊,忙问,“脸色怎这般难看?”
“……我无事,咳……”霜序情绪激荡,牵动胸中气血翻涌,忍不住呛咳起来。他弓起身,死死捂住剧烈起伏的心口,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对不住……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自从跟着军队,大家都待我如同亲人,再未受过委屈。比起我葬身火海的姐姐,还有那么多姐妹,我已是万幸。唉,昨日重见凝霜姐姐,真没想到她这些年竟吃了那么多苦头。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我们那儿过得最体面的姑娘了……”
“顾姐姐。”霜序忽然出声。那条白绫转向了她,下面被遮掩的盲眼似乎在认真地注视她。
“我同你直说吧,苏凝霜很危险,姐姐你定要离她远些。尽量不要与她搭话,万万不可与她单独待在一处。”
“危险?”她愕然顿住脚步。
“先生,你可是误会了什么?其实两年前事发后,我也曾疑心过她。可那份营生是我姐姐见她日子过得光鲜,再三追问下她才透露的;而且,我姐姐当时还去打听过,她所引荐的人家确是高门大户,门楣颇高……”
“不,不是指这个。”霜序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内情,我此刻无法向你言明。但姐姐你信我这一回,对她多留几分的心眼,终归不是坏事,好么?”
霜序的神情异常坚决,她虽满腹疑窦,还是迟疑着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