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芷这回是真的吓坏了,叫都叫不出来。她转身想逃,后背被用力一推,摔飞了出去,额头重重磕上枯井石壁。
她眼前昏黑,死死掐住手腕令自己保持清醒,艰难地回过头。
那柄险些将自己劈成两截的斧头此刻深嵌门槛,一双手握住了斧柄,尝试几次后成功将其拔出,拖着它一步步走出门后阴影。
那人面上再无温婉,遍布疤痕的面孔因杀意而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顾芷定定望着苏凝霜,满目怆然:“真的是你……居然真的是你……”
看着她的眼泪,苏凝霜挑起一边眉毛,似对这样的反应有些意外,又懒得深究。她再一次高举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顾芷头顶劈下!
斧头落下的那一刹,她如同得到了解脱,眸中迸射出疯狂的喜色。
然而,就差最后一点点,一道银色流光倏然破开雨幕,“锵”地击中斧刃。
那道银光极薄,爆发的力量却直接让斧头脱手飞出。苏凝霜只觉一股麻意从手腕窜遍全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谁?!”她抬头嘶吼,神情瞬间凝固。
几道院墙之外,霜序正立在高处远远望向她,面上仿佛凝着层寒霜。这么多日以来,她曾屡次作弄、挑衅他,每回他都会温和地包容她,她还是头一回见他动怒。
她的心颤了颤,匆忙移开目光,看见另一个年轻男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那男子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霜序方才隔着数丈之遥、掷出短剑击飞重斧的手,胸腔剧烈起伏几下,跃入院内按倒了苏凝霜。
自知暴露,苏凝霜自暴自弃地激烈挣扎起来。
她眼睛不看霜序,口中却不断对他吐出恶毒咒骂之词。凌飞听不下去,伸手想卸脱她下颌,霜序拦下了他,轻轻一指点上她颈侧,苏凝霜头一歪,立刻昏死过去。
霜序又回身搀扶起顾芷,柔声道:“不怕,没事了。我看看你额上伤口。”
顾芷拼命摇头,一把攥住他小臂,着急地说:“先生,你说得没错,真的是她!我与姐姐遇山匪劫车的那夜,有个同行妇人一直追问我们可曾听见她孩子的哭声,说她是听见孩子的声音才跟来的。那时,我们都以为她是因失子之痛得了失心疯……但我刚刚听见了,苏凝霜会模仿婴儿啼哭,真的是她把我们骗过去的!”
她一边说,眼泪一边扑簌簌地滚落,肩胛不住抽搐。
霜序弯腰抱住了她,轻拍她的背,安慰道:“我明白。你别着急,我们会一起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她们公道。”
顾芷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拉过他的手:“先生,我有证据!那夜火起,我与一个陌生的姐姐被压在一处,她临死前交给了我一个匣子。那匣子设有机关,我一直未能打开,但她叮嘱过我,里面藏着极重要的东西。如今想来,定是与此事有关的线索。”
她盯向霜序被遮住的双眼,目光灼灼:“她说,匣中之物会招致杀身之祸,必须交给真正可信之人,万不可落入与皇室有关之人手中。你虽与昭宪王殿下亲近,可我相信你!我的姐姐,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姐妹……我们定要让她们瞑目!”
“好。”霜序紧紧回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答道,“我答应你。”
——
朝阳升起,朔风城城楼下,大地焦黑破碎,满目疮痍。厮杀终于止歇,楚明渊步履沉重地登上城楼,倚靠断壁残垣坐下,疲惫地阖上双眼。
刚歇息不久,一抹白影就冲上城楼,炮弹似的一头扎入他怀中。
他睁开眼,手掌捧住来人的小脸,低声道:“慢些。甲胄坚硬,别磕着了。”
霜序不听,固执地把脸埋在他肩甲上,身子也在他胸前拱来拱去,恨不得整个嵌进去。
楚明渊便张开双臂,双腿屈起,配合地把他包了起来。待他放松些许,楚明渊方声音低缓地问:
“这只看不见脸的小虫子,遇上什么事了?”
闻言,霜序慢吞吞抬起脸。
他已将白绫摘下,此刻眼皮湿红,睫毛湿重地垂覆下来,瞳仁浸在湿漉漉的水光里,就连鼻尖也透出薄红,可怜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