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芷面前,他尚能维持镇定,一被楚明渊这般温柔地注视,心弦立即崩断。
他一口气把事情全部告诉了楚明渊,闷闷地说:“我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常常令他想起为争夺食物、地盘与配偶而彼此厮杀的野兽。他想不通的是,此处这些人明明已经各自有栖身之所,也有家可归,为何仍要如野兽般自相残杀?
他更想不明白,像楚景琰那样衣食无忧的人,既已坐拥常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权势与财富,为何还要去做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察觉他呼吸紊乱,楚明渊将手覆上他心口,缓缓揉按。
“欲壑难填,得之愈多,求之愈甚,这也是人的本性之一。”他沉声道,“只是有人能守住心中堤坝,而有人却甘为饕餮,永不知餍足。”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霜序忍不住抱怨,头又深深地埋了起来。
“我也不喜欢。”楚明渊竟也学着他孩子气的话,说,“不过,如今的局面是由多方因素共同导致,许多人也是被苛政重税逼迫至绝境,才不得已野蛮行事。若有朝一日,人人都能饱食安居,再辅以严明律法惩戒作恶之人,必不会让今日局面重演。”
听完,霜序心头舒坦许多,亲昵地贴上楚明渊面颊:“你总是有办法的。”他又握紧拳头,认真道,“我们肯定会打倒太子,绝不让他得逞!”
楚明渊垂眸看了一眼那攥得紧紧的小拳,嘴角轻微地扬了扬,把自己的拳头碰了上去:“我必尽我所能。”
霜序斗志昂扬,身后似乎都燃起了火光,很快掏出了顾芷交给他的铁匣,递给楚明渊。
那匣子很沉,表面布满纹路,楚明渊的手指在上面摩挲探寻,眉峰蹙起,寻找破解之法。
“殿下、霜序,你们在这儿啊!”二人身后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陆玄翊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来。
他满面尘土,眼圈尚红,唇角却依旧勾着笑意,如常调侃了一番霜序此时的姿势。
霜序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嘴,手按上陆玄翊肩头,让青年在自己身旁坐下,专心查看他的伤势。
晨光泼洒下,他的侧颜沐浴在金辉中,霜白剔透,美得如同玉雕。陆玄翊几乎看呆了,嘴角咧得更开,傻乎乎地乐了起来。
结果,霜序误以为他伤到了脑子,觉不出疼痛,连忙在他肋下淤痕上重重按了两下。
陆玄翊猝不及防,“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声浪远远荡开。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另一侧传来“咔哒”脆响,铁匣被楚明渊成功解开了。
里面躺有厚厚一沓纸页,其上字迹工整,写得密密麻麻,像是一份私人手记。他仔细读完,眉头松开,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记录者是一个女子,在妹妹离奇失踪后,她坚信妹妹并非出走,定是遭人拐骗,遂孤身踏上寻亲之路。
手记中并未详述探查过程,但透过那些精心绘制的图纸、卷宗摘录与口供记录,楚明渊足以窥见她付出了何等艰辛,历经了多少生死险境,才将目标锁定在朔风城。
手记的末尾,是她以身犯险,故意接近那拐卖组织,最终查实城内藏匿一处名为“蚀坊”的隐秘之所。
蚀坊专门诱拐年轻女子,再以残酷手段驯化,而那些从非人折磨中幸存下来的人,会被秘密押送至上京,成为某位贵人的玩物。
字迹至此戛然而止。
但楚明渊可以想见,两年前那场葬送了数十女子的大火,必是蚀坊觉察到她的探查后,为毁尸灭迹而点燃的一场炼狱之火。
“真是畜生!”
听完楚明渊的复述,陆玄翊怒不可遏,全然忘了自己臂上带伤,一拳捶上地面。
霜序则沉默不语,按住陆玄翊裂开的伤口。他正低头重新包扎,下颌忽然被一只手掌包拢住,轻轻抬起。
他与楚明渊视线对上,楚明渊的眼眸似一汪幽潭,隐隐浮出寒芒。
“我昨夜接到了长公主的密信,信中说太子已自请抚军,正往朔风城而来。”他说,“这一次,他不会再有金蝉脱壳的机会,我们定会要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