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耐着性子:“近亲呢?叔伯姨妈,或者兄弟姐妹?总得有人来照顾你几天。”
沈寂再次摇头,这次连眼睛都懒得睁了。
陆渊额角青筋跳了跳:“朋友?关系好的同事?能来搭把手的?”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和又一次微不可察的摇头,一副拒绝再交流的姿态。
陆渊看着他那副“生死有命、与世界无关”的疏离样子,一股火气混着难以置信直冲头顶。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憋住,语气里带着难以理解的烦躁和一丝尖锐的诘问:
“你这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
一个人活到这份上,出了事,躺在医院里鬼门关走一遭,竟然连一个能通知、可依靠的名字都找不到?
“陆渊!”明低声喝止,同时重重地踩了陆渊一脚,眼神带着清晰的不赞同和警告。
这种时候怎么能在别人伤口上撒盐呢。
陆渊被踩得嘶了口气,烦躁地抹了把脸。
目光从沉默的沈寂移到墙边还在小声抽噎的灵安,最后又落回沈寂苍白的脸上。
他走到灵安面前,挡住他看向沈寂的视线,指着病床,语气是干脆利落、不容置疑的指派:“听着,他,”他朝沈寂的方向偏了偏头,“接下来几天需要人照顾。就你照顾。明白吗?”
灵安眨了眨红肿的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他看看陆渊,又试图探头去看沈寂,脸上满是茫然的困惑:“照顾?‘照顾’……具体要做什么?”
陆渊一滞。他懒得费劲去解释,也自认解释不清。
“自己拿手机搜。”言简意赅,“搜‘怎么照顾颈部受伤手术后的病人’,‘术后护理注意事项’,‘病人禁食水期间要注意什么’。多搜几篇,仔细看,记下来。有不懂的名词,再搜那个名词。现在就开始。”
灵安用力点了点头,抹了把脸,真的就站在原地,低下头,手指开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认真地滑动、点击起来。
他看得极其专注,眉头微微蹙起,时不时眨一下酸涩的眼睛,完全沉浸到了“如何照顾寂”这个新课题的信息海洋里,甚至下意识地往窗边光线更好的地方挪了挪。
陆渊看着他那副瞬间进入状态的认真模样,心下稍安,至少执行力没问题。
他重新走回床边,看着沈寂依旧苍白的侧脸,颈间那圈厚厚的纱布刺眼地提醒着刚才的凶险。
劫后余生的复杂感觉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冲淡了些许火气。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刚才低缓了许多,带着一种事后的、沉重的感慨:
“你也是真下得去手。”他盯着纱布边缘,“医生说了,伤口再偏一点,割到颈动脉,当场就没了。血几分钟就流干,神仙也救不回来。”
沈寂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连睫毛的颤动都无,仿佛已经睡着,或者根本懒得理会。
只有被子边缘,他那只没输液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陆渊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捅开了沈寂刻意封闭的记忆闸门。
冰冷的触感再次紧贴皮肤,玻璃边缘的锋利透过指尖传来寒意。那时,周遭的声音、光线、色彩都褪去了,只剩下脑海里无穷无尽、粘稠如沥青的黑暗念头。
结束。一切都结束。没意思。太累了。放手吧。
握紧碎片,手腕蓄力,朝着自己计算中最致命的位置切下去——就在那一刹那!